第424章 十指舞琴弦,声声问月老
喆山的冬日,萧瑟的景象,也隐藏着绿意。
一些树木的枝丫横七竖八地伸展着,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然而,在这片荒凉之中,还有一些树木顽强地保持着生机,绿叶翻飞。
程修远手里紧握着一根绳子,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拖着残腿,一拐一拐、一步步地在林间穿行。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那毫无生气的景象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再看看头顶上那灰沉沉的天空,仿佛整个天色都在压抑着他的呼吸。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在眼角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
人们常说,自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
可当真正面临这一刻时,程修远才发现,心里被太多的不舍所填满。
那些与花解语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他眼前不断闪现。
他继续艰难地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碎片上。
一路上,他看到了曾经与花解语一起漫步的小径,看到了他们一起坐过的长椅,看到了他们一起看过的那片湖……
这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程修远来到了一棵较矮的枯树下。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中的绳子用力扔到树枝上。
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树枝上。他紧紧地抓住绳子的一端,打了一个死结。
程修远缓缓地将头伸进绳子里,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中的痛苦。
两行泪顺着脸颊流淌,最后脚离开了石头,整个身体悬在了空中。
突然间,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疾驰而来,一把匕首以惊人的速度飞射而至,准确无误地将绑住程修远的绳子瞬间割断。
说时迟那时快,江预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飞身而下,稳稳地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程修远。
与此同时,向晚舟也如离弦之箭一般,快步奔向程修远所在之处。
此时的程修远已然失去了意识,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地躺在江预的怀中。向晚舟心急如焚,立刻展开紧急施救。
幸运的是,由于程修远闭气时间不长,经过向晚舟的一番急救,他终于咳嗽了一声,他身体里的气流重新开始流动,生命迹象逐渐恢复。
程修远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江预身上,刹那间,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击中,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江预扶着他的后背,耐心地等待着程修远宣泄完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待程修远稍稍平静下来,江预便小心翼翼地带着他回到了飞花小院。
然而,就在程修远刚刚回到小院没多久,授完课的花解语恰好也回到了这里。
花解语远远地看到站在程修远房间外的向晚舟,心中不由得一紧,急忙快步跑上前去。
向晚舟见到花解语,赶忙将程修远寻短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花解语听闻后,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接着,她仰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程修远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程修远,感觉到有人走进房间,他缓缓转过头,当他的目光与花解语相对时,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愧疚和不安。
于是,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迅速将头侧向一边,不敢正视花解语的眼睛。
江预缓缓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花解语身旁,他的声音温和而关切:“小语,二师兄确实有他自己的难处和苦衷,你千万不要生气动怒。”
花解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的眼眸凝视着江预,轻声说道:“师兄,你放心吧,我不会动怒的。”
话音未落,花解语轻盈地移步,走到程修远的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程修远身上,温柔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害怕拖累我,所以才会去寻短见?”
然而,程修远却依旧侧着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花解语见状,并没有气馁,她稍稍向前倾身,继续追问:“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不再拖累我了吗?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二话不说,会立刻撞死在你的尸首旁边!”
程修远心中猛地一震,他显然被花解语的话吓到了,但他仍然不敢与花解语对视,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花解语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决绝:“程修远,我整整等了你七年!这七年里,我每一天都在盼望着能与你重逢。你别想就这样轻易地摆脱我!”
一旁的向晚舟听到花解语这番深情的话语,不禁想起了江漪和曾宥之间的故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江预看到了门外向晚舟神色的变化,就走到向晚舟身边,伸出一只手紧紧搂住向晚舟的臂膀。
程修远还是一言不发,花解语有些生气了,伸出双手捧着程修远的脸,“程修远,你看着我,你是真的舍得丢下我吗?”
程修远看着有些怒色的花解语,目光看着别处说道:“小语,我现在是废人一个,跟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于你,你叫我如何忍心。”
花解语突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好的,你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花解语便地站起身来,走出了程修远的房间。
程修远望着花解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不知道花解语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江预和向晚舟同样对花解语的举动感到诧异,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一抹迷茫的神色。
花解语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衣袖里。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回到程修远的房间,站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一张凳子前。
江预和向晚舟的目光也随着花解语的身影移动,他们静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花解语,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行动。
花解语站定后,目光直直地落在程修远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和哀伤。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程修远,是不是只有我也像你一样瘸了腿,你才会放弃寻死的念头?”
程修远听到花解语的话,身体微微一颤,他迅速将目光从花解语身上移开,沉默不语,似乎在逃避这个问题。
花解语见状,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她的声音略微颤抖着,继续追问:“难道说,只有我的腿瘸了,你才不会觉得自己是我的累赘吗?”
然而,面对花解语的质问,程修远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紧闭双唇,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愿说出口。
花解语看着程修远如此冷漠的反应,心中的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冷笑一声,“好,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就算了!”
花解语的话音未落,只见她右脚猛地一抬,稳稳地踩在了凳子上。
紧接着,她迅速地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毫不犹豫地举过头顶,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大腿刺去。
刹那间,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江预见状,心中大惊,急忙飞身扑向前去,想要抢夺花解语手中的剪刀。
“小语,你快放下剪刀!”江预心急如焚地喊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焦虑。
然而,花解语却不为所动,她紧紧握住剪刀,眼神决绝而坚定。
就在江预快要抓到剪刀的时候,花解语突然迅速地将剪刀抽出,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小师兄,你别过来!”花解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和绝望,让人不寒而栗。
向晚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江预,阻止了他继续向前。
江预转头看向向晚舟,只见向晚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示意他不要再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程修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花解语手持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而她的大腿上还在不断地流淌着鲜血。
“小语,你放下剪刀!”程修远的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恐惧和担忧。
花解语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修远身上,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你以后还寻不寻死?”
程修远看着花解语,心中一阵刺痛。
他对着江预大喊道:“江预,你快点夺走她手里的剪刀!”说完,他便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去解救花解语。
花解语慢慢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程修远,眼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和冷漠。她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仿佛没有丝毫感情:“你以后还寻不寻死?”
话音未落,只见花解语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剪刀猛地插进了自己的大腿,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裙摆。
程修远见状,惊恐万分,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由于腿脚不方便,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艰难,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滚到了地上。
程修远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他一边艰难地爬行着,一边泪眼朦胧地望着花解语,嘴里不停地喊着:“小语,你放下剪刀!江预,你赶紧阻止她……”
然而,花解语对程修远的呼喊和哀求置若罔闻,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程修远,手中的剪刀依然稳稳地插在自己的大腿上,鲜血不断地流淌着,染红了她脚下的地板。
程修远心急如焚,他用尽全力向前爬去,想要靠近花解语,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我不死了,我保证不死了,你放下剪刀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花解语听了程修远的话,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抽出了剪刀。
然而,她并没有放下剪刀,而是再次将其高高举起,准备再次插进自己的大腿。
程修远见状,吓得脸色惨白,他连忙喊道:“求求你了,放下剪刀!”
花解语瞪着程修远,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他燃烧殆尽,“你别动!”
程修远赶紧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的恐惧而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更是如泉涌般滑落。
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花解语,哽咽着说道:“好,我不动,你先放下剪刀好吗!”
花解语看着程修远不再爬动,她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手中的剪刀依然紧紧握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问道:“那你娶不娶我?”
程修远的心中一阵慌乱,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花解语的问题。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先稳住花解语的情绪,于是赶紧说道:“我求求你了,你放下剪刀。”
江预和向晚舟目睹着眼前这对执拗的男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
只见花解语手持剪刀,目光紧盯着程修远,而程修远则沉默不语,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花解语见程修远迟迟没有回应,突然一狠心,将剪刀猛地戳进了自己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
程修远见状,脸色大变,急忙喊道:“我娶你!我娶你!我马上就娶你……”
听到这句话,花解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看着程修远,轻声说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算话,我算话!”程修远连忙应道,然后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一点点地向花解语爬去。
花解语见程修远如此狼狈却依然坚持靠近自己,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在花解语的房间里,向晚舟正细心地为她包扎着伤口。花解语则一脸幸福地躺在床上,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向晚舟见状,忍不住嗔怪道:“你还笑呢,流了这么多血,难道不疼吗?”
花解语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点疼算什么,如果不这么做,他恐怕还会寻死觅活的。要是他真的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向晚舟凝视着花解语,感叹道:“你就这么爱他啊!”
“爱入骨髓!”花解语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深深的刺痛。
向晚舟仔细地为花解语包扎好伤口,然后关切地叮嘱道:“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让伤口碰水哦!”
花解语静静地看着向晚舟,她的动作轻柔,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包扎完毕后,花解语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前往程修远的房间。
然而,就在花解语刚刚打开房门的瞬间,她惊讶地发现程修远和江预正站在门外,一脸焦急地等待着。
程修远见到花解语,立刻快步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花解语原本就因为程修远的事情而有些心烦意乱,此刻听到他这样说,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没好气地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寻死觅活的!”
程修远见状,连忙看向向晚舟,焦急地问道:“弟妹,小语的伤势怎么样?”
向晚舟微微一笑,安慰道:“师兄,您放心吧,姐姐的伤口虽然比较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要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了,只是可能会留下一些疤痕。”
程修远听了,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紧紧地拉着花解语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刚才那样做,就如同拿刀剜我的肉一般,让我心疼不已。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了,好吗?”
花解语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傲娇,嘴角轻扬说道:“我以后会不会这样,可全看你接下来怎么做了!”
程修远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应道:“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似乎生怕花解语不相信。
花解语轻哼一声,似乎对程修远的回答并不是特别满意,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向晚舟,柔声说道:“龙儿,你能不能帮修远看看他的腿呀?”
向晚舟微笑着点了点头,江预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龙儿,你精通岐黄之术,帮忙看看师兄的腿怎么样吧。”
程修远坐在床边,有些局促不安。当花解语伸手去脱他右脚的鞋袜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花解语察觉到了程修远的异样,动作稍稍一顿,然后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程修远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自卑和害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花解语见状,心中一阵酸楚。她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程修远,轻声说道:“修远,别怕,让我们看看好吗?”
花解语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程修远那颗自卑的心在她的温柔中渐渐融化。他缓缓地松开了手,然后将手移开,不再阻止花解语。
花解语小心翼翼地将程修远的裤腿往上卷起,每卷一下都像是在揭开一段痛苦的回忆。当裤腿卷到膝盖上方时,那狰狞可怖的伤痕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伤疤纵横交错,它们如同恶魔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在程修远的腿上,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恐惧和怜悯。
花解语瞪大了眼睛,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她无法想象程修远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这些伤痕就像是一道道利剑,无情地刺穿了她的心。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程修远,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一旁的江预和向晚舟,看到这些伤疤,心中也如刀绞般难受。
他们知道程修远所经历的痛苦远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那些隐藏在伤痕背后的故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花解语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继续将程修远的裤腿往上卷,一直卷到了大腿的位置。
整条惨不忍睹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扭曲的形状和密密麻麻的伤疤让人不忍直视。
这条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肌肉萎缩,骨骼变形,仿佛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折断了一般。
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程修远所承受的痛苦,它们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令人心碎。
江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被再次点燃。他想起了当时与黑龙的那场激战,虽然最终他成功地将黑龙一刀毙命,但现在看来,这样的惩罚对于黑龙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这些伤疤对于花解语来说,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滴落下来,打湿了程修远的裤腿,也浸湿了他的伤口。
程修远感受到了花解语的悲伤,他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小语,不要难过了,好吗?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花解语抬头看着程修远,“好,好,我不难过,我不难过,你们一定饿了,我去厨房做一些吃的!”
花解语说完,起身就走出房间,来到厨房,背靠着墙壁,捂住嘴巴,痛哭起来。
向晚舟静静地坐在床边,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这条腿,她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这条腿的每一个部位。
程修远的目光则不时地投向门外,他心中始终牵挂着花解语。
终于,程修远忍不住对江预说道:“江预,你去看看小语好吗?我实在放心不下她。”
江预点了点头,他理解程修远的心情,于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江预在门外停留了一刻钟,他知道花解语一定在哪个角落默默流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
江预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房间,对程修远说:“小语正在做饭呢,你别担心!”
程修远听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感激地看了江预一眼,然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向晚舟身上。
“龙儿,师兄的腿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复原的希望吗?”江预一边坐下,一边焦急地问道。
向晚舟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程修远和江预交汇。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轻声说道:“师兄的腿,情况非常严重。敌人先是用刀一刀一刀地把肉割开,然后再借用刑具硬生生地将骨头掰断。”
江预听到这里,不禁怒发冲冠,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畜生!”
程修远则轻轻拍了拍江预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别难过了。”尽管他的声音平静,但内心却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向晚舟凝视着程修远,缓缓说道:“骨头当时就断裂错位了,由于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肌肉逐渐萎缩,最终导致了腿部的弯曲。”
江预面露忧色,追问道:“那还有希望复原吗?”
向晚舟的目光坚定而沉稳,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有,但这需要将已经弯曲的腿打断,然后进行重新复位。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
程修远紧盯着向晚舟那充满自信和决心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说:“只要能让我的腿复原,无论多么痛苦,我都能够承受。”
向晚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道:“好,我会先回去准备一下。”话音未落,他便站起身来。
此时,花解语已经将美味的饭菜准备妥当。向晚舟和江预一同享用了这顿丰盛的晚餐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飞花小院。
江预等人离开后,程修远的目光落在了花解语那红肿的双眼上,他轻声说道:“以后不要再哭了,好吗?”
花解语的视线缓缓移到程修远那弯曲的腿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说:“当时一定很疼吧……”
“很疼,但是我一想到你,就不疼了!”程修远的声音轻柔而充满爱意,他的目光如春风般和煦,温柔地落在花解语身上。
花解语缓缓抬起头,与程修远的视线交汇。她的眼眸中还残留着些许泪光,却在程修远的注视下渐渐消散。
“以后不许寻短见了!”花解语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关切和心疼。
“好!”程修远的回答简洁而坚定,仿佛这是一个无需思考的承诺。
在回静观小筑的路上,向晚舟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重重。
江预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声问道:“你刚才为何拉住我不去夺小语手里的剪刀?”
向晚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预,她的目光严肃而认真。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想让一个寻短见的人活下去,必须让他看到所爱的人承受的痛苦。花姐姐对自己越狠,师兄才能不敢去死。”
江预听后,不禁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个小语,可够刚烈的!”
向晚舟盯着江预,也叹了一口气,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预拉起她的手,温柔地问道:“怎么啦?”
向晚舟看着江预拉着自己的手,心中一阵酸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江预,等我离开了,你不要痛苦好吗?”
“我才不痛苦呢?你放心,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找几个女人,天天逍遥快活!”江预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向晚舟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她用力甩开江预的手,娇嗔道:“都快三十了,你还这么不知节制,身体吃得消吗?”
江预却不以为意,他嘿嘿一笑,调侃道:“我虽然快三十了,但是身体依旧强壮得很呢,你要不要试一试?”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展示自己的肌肉。
向晚舟见状,脸色微微一红,啐了一口道:“谁要试你啊,你那么粗鲁!”说完,转身就跑了起来。
江预看着向晚舟离去的背影,正准备追上去,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他心中一动,立刻警觉起来,决定先不追向晚舟,而是悄悄跟踪这几个陌生人。
向晚舟一路小跑,见江预没有追上来,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放慢脚步,缓缓走回了静观小筑。
一进院子,向晚舟便径直走进房间,拿起那把心爱的琵琶,然后又来到院中,在石凳上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琵琶抱在怀中,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刹那间,如泣如诉的琴音在空气中流淌开来,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那曲调婉转悠扬,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哀怨,时而激昂,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向晚舟的指尖在琴弦上翩翩起舞,她的神情专注而投入,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所弹奏的音乐世界里。
一问月老,为何要在醉酒后胡乱牵起那一根根红线,让人们在这半生里受尽痛苦折磨?难道这世间的爱情就如此儿戏,任由你肆意摆弄吗?
二问月老,你为何如此无情?手持那无情的利刀,轻易地斩断那一根根红线,让原本相爱的人相遇后却又无奈分离。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残忍,让人心碎成一地?
三问月老,你是否太过偏心?将那一根根红线编织成一张严密的网,有些人被紧紧束缚其中,生死相随,而有些人却被无情地排除在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母亲啊,您是否已经释然?江漪啊,您是否已经找到曾宥?龙儿和虎头的缘分,难道真的就如此浅薄吗?
那一曲琵琶,似乎是为情而设,而那情,也因这曲而生。
那凄美的琵琶声,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愁与思念,乘着寒风,飘飘荡荡,飞到了喆山的上空,久久回荡。
花解语和程修远听到了,紧紧相拥,他们庆幸,上苍的眷顾。
柳韫听到了,停下手里的活计,她疑惑了,因为她从未尝过情爱的苦,不解情爱这杯酒的毒。
清婉听到了,嘟着嘴,有时间弹琵琶,还不如做一顿红烧头。
江预追踪几个陌生人后,发现是成王爷的手下,他知道平宁寺已不安全!
就在他思索之际,这凄美的琵琶声飞进了他心尖,不由痛从心来。他噙着泪,仰头望着不公的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