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过后。
言君站在厅里一面镜子前。
“话说钰姨,你咋知道我穿多大尺寸的?”他抬手整理衣冠,镜子里自己已是一袭略仿古的黑色长衫。
两步后,柳钰莹将其上下打量,目光从立领到云纹,再到腰带,以及最后那利落尾摆,暗自点头,有些自得地笑道:“姨的眼光还用说?”
“那是。”言君不否认这点,也听出这话里意思。
观人如镜,相由心生,有些人是怎么样,经验老道的看一眼就能分辨个大概。
虽然也不全对,但就如他初见钰姨时对方看他如何,钰姨初见自己时,自己又如何看她一样。
至少在互相面对时,表现出来的总归称心。
咔。
这时一道门开,步无双也换好衣服出来,一路蹦蹦跳跳地小跑到两人跟前,捻起裙摆转了个圈,娇俏着小脸道:“柳姨快看!我好看吗?”
“嗯,小双最好看了。”柳钰莹笑吟吟哄着她,说话时目光在两人间跳转,嘴角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她的眼力劲,自然能发觉步无双在问自己时,目光究竟在看谁。
言君倒是忽略了,因为被那身姿吸引了视线。
此刻步无双一袭古典红裙,版型精致,上纹有鎏金鸾凤,从保守的肩领到近脚裸的裙摆,不露分毫,却又显得身段婀娜有致,别具一格。
尤其是刚刚那一路过来,踩着深红小靴子蹦蹦跳跳的模样,活脱脱像火光里跃出的精灵,炽热又耀眼。
言君在心里描绘出某种画面,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步无双见着,俏脸上笑容更盛。
柳钰莹饶有趣味地瞅了眼两人,旋即一手拉过一个,“来。”
她拉着两人的手腕,走到沙发坐下,又将两手放在自己腿上,交叠合在一块捂好,才带着一丝安宁般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们如今已经在一块,那姨就放心了。”
言君敏锐察觉到话里有一丝不对劲,不禁好奇道:“钰姨,你这是何意?”
“别担心,姨没别的意思。”柳钰莹宽慰地拍拍他的手背,有些不太想说这些,因为无处可说。
早先之前,她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
再加上步尊出去至今未归,自己又能力太小,真怕出点什么事会护不住。
尤其是昨天还......
“对了,昨天那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钰莹又问起这事,但言君知道不止是她侄儿的事。
“嗯......”他沉吟好一会,才不确定道:“其实也不太好说,按道理我应该知道的,可关键记不太起来了,只隐约知道点。”
这是一种很悖论的感觉,明明知道,但说不出来,或者说,想不到个具体的描绘。
这感觉很不好。
很特么想一拳把那些哈皮东西捶个稀巴烂。
“那算了。”柳钰莹见他如此说也不追问了,眼底闪过思索后,话锋一转,挑眉疑惑道:“不过臭小子,你这实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从年龄段来说,如今时代里,步无双绝对是独一档的。
可言君这个就离大谱,宗师都不见得那么厉害。
“我也觉得。”言君一脸实诚地点头,想了想又洒然笑道:“但没准我练得厉害点?”
其实言君自己也琢磨不出个原因,思来想去,最终归结于自己是挂比的原因。
哦。
可能也有武法的因素。
这个武法,每次演练,似乎都有点不一样的体悟,就有种,包罗万象的感觉......
柳钰莹望着他一副自己也云里雾里的模样,眼眸闪动,最终只是欣慰笑道:“厉害点自然好,小双以后跟着你也稳妥。”
“哼,谁要跟着这小子。”步无双扭着脑袋,噘起小嘴,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呵呵。”柳钰莹望着这个嘴硬的小丫头溺爱地笑笑,旋即弯腰拿起提前放在桌上的小盒子。
“来,姨给你们准备了个礼物。”
她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正是那一对玉佩,此时摆出来,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言君望着龙凤玉佩,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钰姨,怎么感觉你这是在做媒。”
对。
就是做媒。
柳钰莹眸光闪烁,满含期盼地望着言君,“那你是收呢?还是不收呢?”
步无双依旧偏着脑袋,可偷偷斜过来的余光里,透露着可见的紧张。
心神专注的言君将一切尽收眼底,最终,他垂眸一笑。
“这礼,我收了。”
他一把抓住了龙形玉,像是抓住时光里流逝过去的未知。
步无双神色一松,接着嘴角扬出愉悦的弧度。
柳钰莹也笑吟吟望着言君,一副就知道你这臭小子会这么选的表情,转而又看向步无双。
“来,小双,姨帮你系上。”
柳钰莹拿着凤玉,却并不给人挂到脖子上,而是到步无双腰间系好。
末了,步无双站起来,质地上好的凤玉与衣服上的鎏金凤纹交相辉映,融汇一体,待转上一圈,就仿若有了生命般,活灵活现,煞是好看。
言君偷摸瞅瞅她,不禁暗赞。
就是眼前这姑娘如今已经不能算女孩了,得划为女人,至少生理意义上是的,所以言君此刻看的时候,还带了点别的意味。
“小子,看愣眼了?”步无双这时忽然盯住言君。
“啊?”言君愣了下。
柳钰莹朝他促狭一笑。
“啊什么啊,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又、又不是外人了,还有......”步无双顿一下,撇着嘴声音小了点,“你也系上啊......”
“呵呵,无双说得是。”言君笑笑,说着也给自己系上。
但其实这东西以武者角度来说,多少算个累赘。
不过,正所谓存在即有意义,只是有些轻,有些重,而他现在戴的这个,无疑是重的。
最后,言君也站起来看看。
“不错不错,很合适,也很般配。”柳钰莹满意地打量着郎才女貌的两人。
要不说她眼光还是独到的,一早碰面时就发觉这两人估计得凑一对,果不其然,这才一起待了几天呐,居然就处一块去了,那速度简直快得没边。
搞得她都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钰姨的眼光总是独到的。”言君面带笑意,也是满意地点头。
真的,人靠衣装这句话大抵是没什么毛病的。
尤其是放在本身就好看的人儿身上,就犹如锦上添花,为其增那娇艳,展那俏颜,偶尔低眉羞恼的小模样,叫人看了得直呼秀色可餐。
当然,以前也不差,就是没怎么注意。
若非昨晚那一脚,让他一下情难自禁,怕是今天还到不了这一步。
不过一想起这个,言君脑子里又浮起当时的画面。
啧。
真是差点就没了。
那鬼玩意居然还能模拟出一丝熟悉感,让自己麻痹大意。
所以下次一定要万分小心,也不能迟疑,直接一拳干碎就完了,免得后患。
不见那个叫墨矩的老毕登说了么,如今到处都莫名地出现了尸骨群,诡异得很。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又或者到哪去。
昨夜那一堆也已经被他打成灰,然后顺着河流漂入东海,他也无从......
等等?
东海?!
飘到东海?
然后他的绿宝,吃不着好的?!
雾草!
他在这里山珍海味,他的绿宝在海里食不知味?!
这能是人干的?
言君眨巴着眼,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即瞅了两人一眼,思量一番后,便郑重地对两人说道。
“那什么......钰姨,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件事要去办,要不,一会你先和无双一块转转?”
柳钰莹一听有些意外,又看言君郑重的表情,神色微凝道:“那需要帮忙吗?”
“咳,这倒用不着,一点小事而已。”言君搓搓手,有点不好解释的模样。
毕竟他是去接龙啊,换别人肯定接不了,也不能让别人接的。
可柳钰莹不知道,只是见言君这模样,不禁蹙了下眉头。
“小事?”她望望步无双抿起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咬了下唇,最后又看向言君提议道:“既然小事的话,那姨找人帮你办了如何?你就和小双一起多陪陪姨?”
“嗯,其实这事还只能.......”言君挠挠后脑勺,刚想解释下特殊性,但转而看到柳钰莹的表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诶不对,钰姨,你不会还在怕吧?”
听着这好奇的语气,柳钰莹那精致容颜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她立马微微侧过身,端起姿态正起脸,“怎么可能!姨岂是那般胆小之辈,何况埋都埋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到这她顿了下,仿若心理暗示般补充道:“嗯,姨根本不怕。”
说完她瞅瞅言君,却对上狐疑地目光,这不禁让她有点颜面无存,却不知如何去说。
好在这时言君挪开了目光,瞄了瞄不说话的步无双,却暗地撮了撮牙花。
真的。
这玩意......不会是传承下来的吧?
“钰姨不怕就最好了。”言君笑着肯定,旋即做出决定,“那等我办好事后再回来找你们?”
柳钰莹听出意味,望向撇着小嘴有点小幽怨的步无双,见其依旧不吭声,便琢磨了下,最终迟疑地点了头。
“那......你尽快回来。”
“呵呵,放心吧钰姨,一点小事用不了多久的。”
言君很是贴心的安慰了句,说着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把手放在耳朵边,冲步无双交代道。
“对了,要万一发现不对劲的话,记得及时打我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小子你好烦。”步无双忽地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就要赶人的模样。
言君意外地挑了下眉,却没多在意,笑笑离开。
柳钰莹这时疑惑地望向步无双。
步无双捏着自己的红裙,沉默半晌,最终慢慢走到柳钰莹身边坐下。
“柳姨,我们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