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胤德担忧关切的目光落到顾言之身上,似下了决定,“言之身中剧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城中也无可以解毒之人。故而老夫想拜托二位,将言之送出北溪城。”
“送去何处?”百里沐笙狐疑的目光扫过顾言之,落到顾胤德沉郁的脸上。
顾胤德面色带了愁绪,眸中似乎有些纠结,好一会儿才说:“老夫听闻此毒是暗嵬营鬼卿所研制的,其中有一味药材只有西凉才有,要解毒自然是去西凉。”
百里沐笙眉头一皱,送去西凉?
此去西凉山高路远,且不说能否找到鬼卿,只怕是顾言之性命垂危也是耽搁不起。
更何况一路上想杀慕容修和自己的人,何其多。
顾言之与他们一起,指不定哪日就命丧黄泉了。
难道这老将军是想……
她刚想问话,慕容修就开了口:“我二人,定不负顾老将军所托。”
顾胤德点头,随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慕容修,“既如此,将军府后门已经准备了马车,你们去马车上等着,老夫即刻派人把言之送过去。”
慕容修冲顾胤德又行了一礼,拉着百里沐笙离开了。
百里沐笙被慕容修拉着走,一路往定国将军府后门而去,不一会儿就上了马车。
她刚坐下就感觉马车外有隐隐的杀气弥散,于是小声冷哼:“老将军以顾言之做饵,也不怕定国将军府彻底绝了后!”
慕容修耳朵微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小声唤:“阿笙……”
百里沐笙偏头看着他,等了半晌也没等他继续说,便问:“怎么了?”
“无事,就是想叫叫你。”慕容修顿了一会儿,才摇了头微叹了口气。
百里沐笙见他面色沉郁了些,微皱的眉始终没有疏散,笃定开口:“慕容修,我们联手,必定战无不胜。”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马车车帘就被人撩起。
顾言之被人抬上马车,放在了百里沐笙和慕容修对面的位置上,随后定国将军府的人,未留下只言片语便直接下了马车进了府。
“我来赶车。”百里沐笙说着弯腰起身出去。
慕容修点头,柔声嘱咐:“阿笙,当心。”
百里沐笙直接坐在马车前,拉起缰绳一打,马车便缓缓往前驶去。
她不禁想,顾言之两次性命垂危,老皇帝都未曾派人来探望,更是不曾派太医来好生治疗。
看样子是想如此拖着等他毒发身亡,好名正言顺除掉顾言之了,届时耽搁救治随便找个替罪羊,此事也就过了,定国将军府也只能认栽。
想必顾老将军如今,也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如今城中祸事频发,百姓对东方靳执政颇有微词,各方诸侯也齐聚于此,相国下狱,东方朔和东方玄也相继折损。
他却迟迟不下旨诛杀自己,到底是在等什么呢!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城门,守城的将士见到是定国将军府的马车,立马开了城门放行。
百里沐笙直接驱赶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前行了五里路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不禁想,难道自己这次算错了?
“吁!”百里沐笙拉紧缰绳。
“阿笙,怎么不走了?”见马车停下,慕容修有些不解的询问。
百里沐笙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静谧的树林,随后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幽深不明的道路。
“如此轻易就出了城,是那些人太蠢,还是觉得我们二人蠢?我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应承这毫无城府的算计!”
前方有埋伏,后方肯定有追兵。
无论是皇朝还是江湖,定然都不会让他们二人安然离开。
顾老将军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这北溪城宛如被一张大网笼罩,网上错综复杂的阴谋算计,令人防不胜防。
今夜的谋划,又有几方的参与其中呢……
慕容修沉吟良久后突然说:“阿笙,我们去浪迹江湖吧。”
百里沐笙听着他仿佛不像是开玩笑的话,神色一愣,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她微微偏头,余光斜视被微风拂动的马车帘,疑惑询问:“浪迹江湖?”
“阿笙不是一直都想要过闲云野鹤,潇洒自由的生活吗?”
慕容修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语气十分真诚,“如此难得的机会,我们便直接走吧。去看看你说的打铁花,舞龙灯,火壶表演和那满河的花灯……”
百里沐笙听着他发自内心的语气,眼眶猛然一红,心里有暖流淌过,生起酸楚和甜蜜来。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中的缰绳良久。
他,肯心甘情愿和自己去江湖?
可他为天下,不是筹谋了整整五年吗?
慕容修半晌不见她回话,温润的声音满是真诚继续说:“阿笙,你想浪迹江湖,我们就去浪迹江湖。你不喜阴谋算计,我们就远离阴谋算计。”
百里沐笙闻言心中涌现起无尽的欢喜雀跃,不过片刻整个人又被不甘心的犹豫包裹。
一旦离开,他这十年的屈辱隐忍,五年的精细谋算,自己这三月多的费心周旋。
可就彻底,功亏一篑了……
如今,还没有替他和自己讨回公道,没有平定天下大乱,没有开辟太平盛世,就要这么走了吗?
沉思良久她才小声询问:“慕容修,那天下呢?”
“不要了。”慕容修语气很轻却很坚定的回。
百里沐笙鼻头一酸,嘴角扯出幸福又酸涩的笑,她再次轻声确认:“天下,不要了吗?”
“不要了。”慕容修十分笃定的重复。
百里沐笙眼眶瞬间酸涩无比,心里的感动和甜蜜翻涌如潮,心脏兴奋的律动,似乎要破体而出一般。
他当真能为自己想要江湖自由而放弃仇恨……
放弃这天下……
放弃五年的精细筹谋……
突然就想起了当初自己坚定的说要留下来时,他问自己的话来。
那时他问:“阿笙,不要自由了吗?”
她那时也是笃定的回:“不要了。”
此生能得如此一人真心相待,夫复何求……
慕容修见她不说话,马车也没有动,轻声催促:“阿笙,我们走吧。”
此刻他突然就觉得,曾经那些无法割舍又忘却不掉的仇恨,似乎不值一提了。
他想就这么与她一起,远离皇城是非,远离阴谋算计。
去见见她曾见过的万里山河。
去见见她曾见过的繁花似锦。
去品尝她曾品尝过的烈酒美食。
去经历她曾经历过的风霜雨雪。
执子之手。
行遍这人间的每一处胜景……
“驾!”
百里沐笙手中缰绳猛的一挥,马车瞬间往前奔驰而去。
这一刻,她想,江湖浩瀚无边,总能寻到一个属于他们的容身之处!
寻到了,便再也不回来!
这城中万万人能否安稳度日,与她何干!
这城,这天下,要来有何用!
她前世今生所求都不过一方净土,三顿饱餐,一个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