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周亚夫,静静地看着这样闹剧。
“逝者为大,这么闹,还嫌不够丢人!”周亚夫双目赤红,齿间森冷地挤出字来,“嫂子,她们都是大哥的女儿,你一定要善——待——她们!”
刘氏此刻吓得竟忘了哭,愣在当地。范氏赶紧软声附和:“父亲说的是,大伯母这是难过至极,糊涂了,才口无遮拦的。”
说着,就带着刘氏下去了。周亚夫这一声吼,闹得一堂不欢而散。周正冷眼旁观,并不置一词,后面几天也是每日必到,只是坐上一小会儿便拉着缇萦离开。
发丧后,范氏声称要开解开解刘氏,留到了最后才走。
“太解气了!”刘氏换下衣服,拉着范氏在桌旁坐下,十分平静,“侄媳妇,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范氏覆在刘氏的手上,“伯母不必客气,此事说起来,得给流烟算上一功。”
“对对对,”说着,就从手上退下一只成色上好得翡翠镯,套在流烟腕上,“流烟姑娘这医术可比那淳于缇萦厉害多了。你是不知道,她当时给那个畜生把脉时,我这心呀都提到嗓子眼了,真怕被她瞧出什么端倪,幸好老天保佑!”
说着,还双手合十的拜拜。范氏看了眼流烟,流烟缓缓退到她身后。
“就是没能一箭双雕,要不是二叔,我定叫那些贱人陪葬!”刘氏一捶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
“好了,伯母。你何苦那般心急,在人前发作,还落人话柄。要收拾那些个贱人,现在所有人都走了,你关起门来慢慢收拾,谁也管不上!”范氏端起茶碗呷了口,说得轻描淡写。
刘氏又是一掴掌,激动的站了起来,“对!你说的对。现在府上都是我说了算,要收拾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我要那狗东西在地下好好看着,看着我怎么收拾他那些莺莺燕燕!”
范氏放下茶碗,继续道:“伯母,我应你的事可做到了,那……”
刘氏的兴高采烈被范氏打断,这才回了神,笑容爽朗道:“你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定会帮你儿子拿到爵位。我这人啊,别人对我一分好,我可是会拿十分回报的。”
等范氏从周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两人刚在马车里坐下,流烟便把手上的镯子卸下来,双手递给范氏,“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范氏定定的看着流烟,将人拉到她跟前,柔声道:“你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们面上虽是主仆,可这么多年都是情同姐妹。你……你可觉得我狠辣?”
流烟连连摇头,“小姐,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要不是您在街上将我和初夏带我回来,我们怕早就是乱葬岗的一副骸骨了。”
范氏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恍如世外之音,“只要我儿得了爵位,我愿余生日日吃斋。镯子你留着吧,刘氏杀夫的证据你可拿到手了?”
流烟点点头,正色道:“我趁着熬汤药的时候,把大老爷前些日子喝的进补的汤药药渣拿到了。”
“好,很好,谁也不能阻止我儿袭爵!”
转眼就到了酷夏,阳光整日明媚,路边的枝头葱葱郁郁,缇萦很惊讶地迎来了密密麻麻的邀约帖子,有及笄礼的,有做寿听戏的,有满月酒周岁宴的,甚至还有些共做女红的——这个,她当然敬谢不敏。
缇萦粗粗一算,就算她不去医苑,把时间都拿来赴宴,大约头牌花魁都没有她忙碌,而且,最关键的事,内宅妇人结交,也是门学问,该回绝哪些,该去哪些,该怎么应对,都需要指点。从前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大都是窦氏带着范氏去,她只需做好小媳妇便好。
现下不行了,她老公成了小侯爷,她成了小侯爷夫人,躲不过了。
周正宠溺地摸了摸缇萦的脸:“你若不喜欢,就都不去了。”这是不通内宅的男人的废话。
淳于老太太微微皱眉,却还是柔声哄着:“该应付的还要应付,莫要叫旁人指指点点。”这是在内宅中混斗了一辈子人的切身体会。
孙姨娘的专业领域是如何赚钱,怎么经商,基本不用考虑。
宋恬不好问,缇慧的社交圈子不通,缇萦叹口气,只好另寻帮手,遂提着大包小包另小胖球一个,去看望新婚不久的窦念。
窦念正闷的发慌,见缇萦母子来访,自然乐开了花。见缇萦颇奇怪自己陡然间怎么人缘好了好几倍,便口无遮拦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家相公为你跟皇上求了个旨意,要把你的百川院变成皇家书院。”
“皇家书院?”
“这你都不知道,看来你相公还把你瞒着呢!等着给你惊喜呢!”窦念言语间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缇萦恍然大悟,百川院有了皇家做担保,那还愁什么生源!为感谢窦念解惑,便把小胖球放在窦念的床上滚来滚去,很大方的表示“随便玩”,顺带就当给她压床了,早生贵子。
接着缇萦便将自己的疑虑讲了出来,到底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又是长安土着,平日看着没个正形,但说起来条例规整,简直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哪几家门风刚正的,值得一交,那几家子孙出息的,不可怠慢,那几家绣花枕头的,麻烦又多,只需敷衍一二,还有哪几家内宅不和,要当心避讳……云云总总,缇萦直恨没有八只耳朵,又不好意思掏出笔记本来写。
一番对比,缇萦只挑了几家去,余下的各家只细细吩咐了送礼,并叫管事客气带话:最近家中繁忙,望各位见谅。如今周胜之刚死,留下满屋子的女眷需要照看安排——这个借口颇好。
堪堪十八岁的小侯爷夫人,不疾不徐地来到众人跟前,倒叫众贵眷眼前一亮,直如一只玉兰娇嫩清艳,竟是个极少见地美人。
众人想起关于缇萦及他相公地传闻,颇觉的应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