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傅若时回答,挂断后就去了更衣室。
换好衣服后,温知夏进到手术室,此时的伤者已经做完了伤口清理,烧伤的部位触目惊心。
“吴主任还有多久到?”她问。
一助说,“堵在路上,最少还要四十分钟。”
温知夏点头,“好,我们先开始。”
另一边。
傅若时接到温知夏的电话时,刚将车停靠在路边。
他看见,接二连三的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
又看见,担架上抬着被烧伤的患者......
然后他就接到了温知夏的电话。
情理之中,他了解她。
但他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自私一点?
什么时候才能多为自己想一点?
他隐忍着呼之欲出的怒气,下车甩上车门,穿过人群,大步往烧伤科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手术室里,已经进展到关键的时刻。
“患者血压不稳,”温知夏一边做止血一边道,“给我血管吻合器。”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到,抵在手术台上的孕肚,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不痛,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术服的裤管,丝丝缕缕往下流。
温知夏忍着不适,手上丝毫不乱,快速压住伤者的喷血点,眨眼间又缝合好了一处伤口。
“股动脉的血止住了。”
温知夏点头,忍着下腹部撕裂般的剧痛,继续完成剩下的缝合。
“静脉恢复血运。”
“注意心率。”
她一边缝合,一边指挥身边的助理,已经完全忽略了被羊水浸透的裤管。
......
吴主任和几个专家赶回烧伤科的时候,傅若时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
看见领导姗姗来迟,傅若时终于忍无可忍,“你们科室是怎么管理的?怎么关键人物一个都不在?还要一个孕妇进抢救室做手术?”
“傅总你别着急,事发突然,我们现在就进去,”吴主任也是一样心急,“我去替知夏,你稍安勿躁。”
吴主任换好衣服进手术室时,温知夏已经解决了大半工作。
伤者的出血点全部止住,患者已无生命危险。
“辛苦了知夏,”吴主任拍拍她,“晓雅,你先扶她出去,傅总在外面等她。”
完美交接。
温知夏走出手术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傅若时坐在长椅上,浑身冒着黑气......
看见她出来,傅若时瞬间站起,锋利的眼神下一秒变成恼怒,又在走向她的那几秒,全部化成了担忧。
“你在搞什么???”他拉过温知夏,眉头紧紧拧着,“你不是答应我不做高强度手术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这么多领导都不在,凭什么你一个孕妇要上?虽千万人你往矣?你美国大片女主角??”
他语无伦次,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温知夏却一言不发,只傻傻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白,眼里却满是担忧。
她渐渐听不见他的声音......
“老婆?”
傅若时见她眼神空洞,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
正要去扶她,指尖在碰到她胳膊的刹那,温知夏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糟糕!”晓雅指着温知夏的裤子惊呼,“羊水破了!快去喊产科医生!”
傅若时魂飞魄散,他顾不得其他,抄起温知夏的胳膊,将她抱起,往产科的方向跑去。
“温知夏,你怎么样?”傅若时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心急如焚。
温知夏只是难受,但意识清醒,她抓着傅若时的胳膊,“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说什么废话?”傅若时声音喑哑。
“羊水破了......”温知夏气若游丝,“我可能,要生了......”
产科的大夫迎面而来,他们把温知夏扶上担架,推进待产房。
过程中,温知夏一直死死抓着傅若时的手腕,已经被她攥的发紫......
但傅若时完全感觉不到痛,他看温知夏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比谁都痛。
“傅总,知夏的宫口已经开了。”产科大夫道,“您做好心理准备。”
“她才刚38周,”傅若时道,“怎么会这么快?算不算早产?”
大夫说,“不用担心,37周以下才是早产,知夏这是足月。”
傅若时刚要再问,忽然,手腕一阵剧痛传来,疼的他瞬间闷哼出声。
是温知夏疼的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反应过来后,她看着傅若时被咬出血的手腕,又心疼又愧疚.....
傅若时看着她满眼泪光,疼的神志都不清醒了的样子,紧张的冷汗淋漓。
“怎么会疼成这样?能不能缓解?”
“知夏是要生了。”大夫判断道,“傅总,您通知其他家人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傅若时想跟温知夏一起进产房,却又被她严令阻止。
“看见你,我会分心,”她满头大汗,喘着气道,“出去等我,把手腕处理一下。”
傅若时无奈,只能担忧地看着她被推进产房——
“要是太疼就不生了!”关门之前,傅若时对温知夏喊,“傅家孩子多的是!孩子不重要!你的安全第一啊老婆!”
产房大门关闭。
傅若时一口劲卸下来,后背全都汗湿了。
宋爱玲和傅咏霖赶到的时候,傅若时正在窗台,焦灼地抽着烟。
“我宝贝现在怎么样?”宋爱玲问,“是不是早产啊?孩子安全吗?”
傅若时烦躁地抓抓头,“你别老惦记孩子行不行?你跟它很熟吗?”
“不是......”宋爱玲被噎死,“我不惦记孩子我还惦记你?”
傅若时本来很烦躁,此时却想起,宋爱玲生他估计也费老劲。
“死嘴。”他打了自己一下,“你别跟它一般见识。”
宋爱玲:“神经病。”
“若时,知夏进去多久了?”傅咏霖问,“你怎么不进去陪她?”
“她不要我陪,”傅若时皱着眉头,无奈,“她说看见我就分心,可能是我的脸太中看了,她看见我都忘了怎么生孩子了。”
傅咏霖:......
傅若时现在非常紧张,甚至有些想吐。
这种感觉,是他创办公司初期的数十倍。
他必须要靠插科打诨,来缓解压力。
宋爱玲懒得跟他啰嗦,转身就去找院长了。
傅咏霖留下来陪他。
“别担心,”他安慰,“知夏会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怎么叫没事?”傅若时看着大门紧闭的产房,“从她怀孕,到生产,每天吃了就吐,吐了又强迫自己吃,半夜胎动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她那么瘦,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她的脊椎不痛吗?”
“这么大的胎儿,”他伸出两只手比划,“这么大的一块肉,硬生生从她肚子里扯出来.....她不痛吗?”
“我被赵小宁砍了七刀,我都晕过去好多次,她要从肚子里挖出这么大的一块肉.....”
说着说着,他再也按耐不住,手撑着额头,沉默地趴在栏杆上,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