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渊!若是我不能以六境败你,不能以七境败你,那八境呢?!!”
清冷空灵的低诉,如同远山上灵雀飞掠的悄吟,深谷中寒泉流淌的幽鸣。
丝丝缕缕在空寂的天地里回荡。
这道声音很好听,很悦耳,却透着让人心悸的凉意,就像来自九重天阙之外,遥不可及。
声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的长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季晚秋的身边。
她身上的墨黑裙裳迎风而舞,发丝也随着长风飘起。
少女衣裙极黑,发色更深。
远远望去,乌黑浓密的秀发连发丝都分辨不清,就像画中仙子以纤柔玉指精心研磨的香墨,纯粹幽静,冷艳绝伦!
幽暗晦涩的眼眸中更是深邃。
好似有人能在漆黑的夜里拂去星光明月,直接剪下一片最沉重的黑夜天穹落化在少女眉间。
“孤城离魂黯,江山此夜寒!”
少女没头没尾的吟了两句诗,仿佛带着沉积了千万年的思念。
随着低沉轻吟,天,又一次暗了!
云聚天暝,冷雨如银箭斜飞,墨云翻涌,疾风似怒兽狂号。
昏空黯淡无光,残枝瑟瑟哀鸣,幽涧里水汽氤氲,恰似地府冥途,古原上荒草萋萋,宛如阴司暗径。
这一次,永夜降临,吞噬掉所有的灵光福明。
天地间唯有一人独立,绽放华光!
季晚秋温润洁白的肌肤散发着丝丝缕缕的清光,仿若夜下新雪,清冷幽绝。
秀致的眉形与清澈的眼眸相得益彰,装下了千里江山的灵秀与浩渺,诸般万象于其中隐现。
她只这般站着,静静漠然,立于虚空。
静水流深,壁立千仞,江涵秋影,岳峙渊渟的气象自显。
“轰!”
雷声滚动,大雨倾盆,愈发猛烈。
风生水起,相连成阵。
妖异的气息随着雨水一同坠下,每一条雨线都像是一道从天上而降的剑,将大地分割,切作棋盘。
天地为棋,众生为卒。
“落子!”
季晚秋立于九霄,冷凝的目光看着下方的大雨,看着身着白衣的叶尘渊,自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冰雪般的冷冽。
她蓦然启唇,声音清亮如珠,缓缓举起右手向天。
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高大的女子法相赫然浮现。
那法相身姿曼妙,容颜娇美,却只和季晚秋有九分相像,少了一分最关键的神韵。
身上所穿也并非墨黑裙裳,而是一袭白衣,如云的长发披散,一双冰眸中流转着淡淡的幽光,清丽脱俗,清冷孤傲。
这女子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天塌下来也无法撼动半分,就那样冷然的立于天地间,亘古长存。
修行役鬼之法的玄阴阁,竟也能有如此光明正大之法相吗?
“轰隆隆!”
一道闪电破天而出,照亮了整个天幕,将那风华绝代的脸庞映照得更加冷厉。
仿佛只要她一个动作,就能牵动万物生灵的魂魂。
“落子......”
季晚秋再度轻念着这两个字,举起右手向天,身后法相也缓缓抬起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
那纤细的手掌,比杨柳春叶还娇弱几分却蕴含不可违背的法则。
手指轻捻间天外上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骤然失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入她的指尖,转瞬变成一枚散发着幽冷光辉的棋子。
“落子乾坤!”
她轻启薄唇第三次提及,声若洪钟,震得天地都嗡嗡作响。
随即,她那捏着棋子的手猛地挥落,动作犹如苍鹰搏兔、电掣风驰,落向擂台,落向叶尘渊。
一股磅礴强悍的气势瞬间爆裂开来,将天地间的风雨,雷霆,甚至空气都搅得粉碎。
“哎。”
叶尘渊骤然抬头,叹息一声。
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淡然的微笑,而是嘴角向一边轻撇,露出一种玩闹无奈的苦笑。
漫天雨丝在他眼中仿佛一个个扑面而来的恶鬼。
有的獠牙狰狞,有的神色扭曲,有的三头六臂,有的挥舞巨镰……她们身影相加,厉声咆哮,择人而食。
整个繁华富庶的雪凡城,顷刻间从人间仙境化为幽冥鬼域。
季晚秋依旧傲然凌空。
此时。
八方风来,紫气萦绕,金戈之声大响,法相巍峨,执星落子,数九寒雷作阵。
雪凡城万鬼夜哭,遗世宫神仙落子!
这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天劫,而季晚秋便是天劫的所有!
天星落子已经近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
冰冷阴寒的杀气笼罩天地,呼吸都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连灵魂也被冻僵陷入泥泞沼泽。
看台下早就没有了修士,所有人作鸟兽散,生怕遭受池鱼之殃,沦为棋下之鬼。
但叶尘渊还在不停的摇头,每一次晃动都似带着千钧的沉重与无尽的怅惘。
疑惑的眉头如连锁山河,一双明眸中满是迷茫,像是在思考什么。
额前的发丝在雨水的冲刷下,湿漉漉的黏贴在额头。
他的表情很是复杂,嘴唇嚷嚷蠕动,几番欲言又止,想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不由得感慨道。
‘季清涟,你当年到底找了谁当道侣啊?!’
‘我当年初入仙台时也没有这般阵仗,确实生而不凡呢。’
‘这小丫头的父亲究竟是谁呀?!’
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叶尘玄与季清涟分道扬镳。
但毕竟好友多年,叶尘渊所了解,季清涟的确天资超绝,但与他相比,终究差了两分。
而眼前的季晚秋。
这小丫头天赋竟如此之高,实力比当年同样初入仙台的叶尘渊,还隐隐超出半分。
真不知道他父亲是谁啊!天恒界何时有这样的惊才绝艳之辈了?
“飕飕。”
仙人落子,衣袖翩飞,烈风呼啸,席卷八方,压得朱楼台阁摇摇欲坠,古木苍松簌簌颤抖。
烈风袭来,吹乱了叶尘渊的长发,也吹散了他的疑惑。
若说之前天劫距此还有数丈的距离。
那么,此刻他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压顶而来的璀璨星芒。
毁灭的气息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浓重的威压似要把他的灵魂都攥碎。
死亡的阴影如重重缠绕的巨蟒,将他紧紧裹缠,连思考与逃避的间隙都不复存在!
“哈哈……”
叶尘渊好不容易从疑惑中抽身,回过神来,他非但没有惊慌,反倒再次朗笑出声。
浓密英气的锦眉微微挑起,似两柄斜插云霄的剑。
每一丝颤动都仿佛携带着破云穿雾的不羁与洒脱,又仿若藏着对这天地奇象的戏谑。
深邃璀璨的灵眸里流光溢彩,是燃烧着不息之火的烈阳,却在大笑间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仍透着锐利的光
灵光透过雨帘直射而来,照耀着叶尘渊那张俊秀的容颜,让他看起来越发的飘逸不凡,神采奕奕。
“秋儿,你还是太年轻。”
他止住放肆的笑意,唇畔微扬,勾勒出一抹温暖的浅笑,心中暗道:
‘仙台与化灵的确是人神之别,纵然是渡劫的大修士,也绝难跨越。’
‘但要我不是化灵呢?’
想到这里,叶尘渊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是那种很无趣的大人。
就像那种跟孩子玩牌时故意作弊使坏,仗着身高的优势,用成人的力量一览无余的偷看对面底牌的无趣大人。
这太怪太怪了。
这不说是生死对决,可也相差无几,如果接不下,怕是要当场重伤,昏倒在台上。
然后被人扒光衣服随意的玩弄,甚至那些逃跑的女修都有可能去而复返,回来分一杯羹,一同享受。
但在此时此刻,他竟然就是莫名的想指点教导一下季晚秋,告诉这个骄傲的小丫头,你太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