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事体大。
小贺子岂敢造次?
他诺诺连声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青砖上,发出彭彭的声响。
依旧是宁嫔叫他起来,嗔怪道:“皇上,别吓唬臣妾的小贺公公。臣妾那两头小牛犊儿,还指望着贺公公照应呢。”
“什么小牛犊儿?”德昭帝失笑,“那是朕的皇子!偏你古灵精怪的,偏要这么叫。”
“皇子?”宁嫔眼睛闪亮亮的,却又马上暗淡下去,“可是,却不能叫旁人知道。”
德昭帝又心疼了。
他轻柔地把心爱的女人搂在怀里,“楚儿,等等朕,在等等朕……前朝那些老臣子迂腐,他们……”
皇帝说着朝堂上的大道理,几句便说服了宁嫔。
可一旁的小贺子,心里却清清楚楚。
皇帝忌惮的,根本不是什么前朝的老臣。
是……
萧家。
是他那青梅竹马的皇后。
这道理,皇帝知道,小贺子知道,宁嫔……
其实心里也知道。
宁嫔的那两个孩子,性子就像普通的富家子弟。
见到皇帝,也会像模像样地下跪,口称“父皇”。
可完了之后,便会起身,笑闹着扑进德昭帝怀里撒娇,“爹好久都没来看我和弟弟了,是不要我们了吗?”
“爹,娘想你,夜里还哭了好几次!”
“爹,我和弟弟什么时候能出去逛逛啊?整日都只能在这院子里,闷死了……”
向皇帝撒娇!
德昭帝旁的皇子根本不敢!
可见皇帝对宁嫔所生孩子的爱重!
一旁的小贺子越看,越觉得心惊!
萧家自以为皇后生了两个儿子,太子之位必是稳了!
可,现在呢?
小贺子眼睁睁看着,大皇子皇长子的地位,全是虚妄。
皇四子李怀肃的宠爱,远远比不上宁嫔所生的幺儿,李怀恩!
这情况,凭谁看了,都会心惊!
未来的大盛江山,还不知要落于谁手!
若让小贺子说……他倒觉得宁嫔那两个儿子,希望倒更大些。
只可惜,不能拿到明面儿上来。
德昭帝是真心想要保住自己心爱的那两个孩子,护着他们,不叫旁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可宁嫔,不这么想。
一个花楼里出身的女子,爬到如今的至尊之位,这一切都来得太容易。
倒叫她生了旁的想头。
既然已经走到这儿了。
为何、为何就不能再进一步?
也不过,就是再进一步而已!
到时候……
儿子**,她会被尊封为皇太后!
那才是齐天的洪福!
她的李郎那么宠她,爱她,她一定、一定做得到……
再说,就算一时间做不到,也有皇帝护着。
就算是皇后,又能把她怎么样?
宁嫔决定……
试一试。
她把目光,投在了小贺子身上。
“贺公公,本宫那两个皇儿的事,你可有跟皇后娘娘通气?”
“奴才岂敢?”
“呵呵,”宁嫔灿然一笑,“贺公公,忠心啊。”
小贺子不是忠心。
是太了解……萧家的手段。
百年世族的能量,不是宁嫔能够想象的。
在小贺子看来,若想争那太子之位,需得……两个皇子都活着才是啊!
现在皇子尚未长成,德昭帝也还年轻,尚无人提及立储之事。
这时候,把自己所生的两个暴露出来,是百害而无一利。
可宁嫔,是有自己的打算。
也不知,她原本是如何计划的。
总之一番操作下来,她所生的长子,竟溺死在了距离皇后的长春宫不远的荷花渠里。
为了瞒着皇后,德昭帝整整花了三日,才把孩子的尸首最终寻到,打捞了上来。
宁嫔一见长子的尸体,只觉得天都塌了,日夜啼哭,哭晕过去数次。
可她的孩子,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且自幼生长在宫外,性子格外的不服管教。下人根本看不住。
谁也说不清楚孩子是如何溜出宁安园,如何就到了长春宫附近,又是如何跌下水去的。
宁嫔搂紧了小儿子李怀恩,一口一个“是皇后娘娘容不下我们母子,求皇上,求李郎,放我们母子去吧!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来!”
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皇后知道此事。
德昭帝……没有勇气去跟皇后摊牌。
却信了宁嫔的话,对皇后一日日冷淡下来。
皇后自然觉得莫名其妙。
她是皇帝青梅竹马,自觉情分与旁人格外不同,终有一日,再忍不下去。
皇后带着所生的两个皇子,来了宁安园。
她是来找皇帝的,“两个孩子想念父皇。如今,也只有在这宁安园里,才看得到皇帝了。”
德昭帝支开宁嫔,皇后也让两个孩子自己去玩,帝后坐在一处说话。
却不想……
小半日后。
宁嫔狂叫着跑进来:“大皇子!大皇子!大皇子他、他摔下去了!头破血流!”
“你说什么?!”
皇后猛冲出门,只剩下房内,宁嫔和德昭帝抱在一起。
宁嫔:“皇上……大皇子在臣妾宫中出事,我、我害怕……”
“别怕,朕会护着你。”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皇后的尖叫声。
皇后一辈子稳重自持,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因为她看见……
大皇子跌落台阶,后脑正撞在石上,脑浆迸裂。
当时就咽了气。
一旁,四皇子扎煞着双手,吓得脸色惨白,嚎啕大哭!
好好的大皇子,就这么去了。
皇后日夜悲哭。为了查出大皇子死因,几乎把宁安园的人统翻一个个儿。
可所有人都说,只看到大皇子和四皇子在一起,特意说了不许宁安圆的下人跟着。
谁也没看到孩子到底是怎么出的事!
皇后几乎疯了,骄傲了多年的脊骨,一夕叫人直接折断。
除了四皇子,旁人都不能安慰。
后来,还是花穗想到:“皇后娘娘,不若……叫小贺子来问问?他现在毕竟是宁安园的人,知道的定比咱们这些外人多!”
小贺子是乘夜来的。
皇后遣退了众人,连花穗都不让跟在身边:“到底怎么回事?说!”
“皇后娘娘,奴才、奴才……不敢说。”
皇后转了转眼睛,盯着小贺子,“说,无论你说出什么来,本宫都饶你。你放心。”
“皇后娘娘,奴才没能护住大皇子,是奴才的不是……可、可……奴才看见、看见那动手之人,是……是……”
“到底是谁?!是谁害了本宫的皇儿,本宫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皇后两眼通红,状若鬼魅一般,“是不是那个宁嫔指使人?”
“不……不是……是、是……那日,和大皇子在一起的,只有……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