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媞面前,萧皇后几乎都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性子。
她一辈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自幼,生于锦绣之家,父母宠爱,嫡姐爱护。唯一的少女心事,就是喜欢上了贵为天子的姐夫。
及至成年,姐姐虽去了,她却正好得了机会,顶了姐姐的缺儿入宫。
一路从妃,到贵妃,再到继后。
是实现了自己少女时期的梦想,也是巩固了萧家的荣光。
皇帝因年纪比她大出不少,对她很是宠溺。后来,又有了一对子女。
平日里,萧皇后只觉得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了,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是李怀璋病了后,她才觉察出……
那时候,一对子女都健健康康的,都能在身边。
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好日子。
可惜……
转眼间宝宁就要远嫁,她最寄予厚望的五皇子李怀璋,也痴傻了。
皇帝……皇帝对她的宠爱……呵……
不值一提罢了。
越是这种时候,萧皇后反倒越是频繁地想起自己的姐姐,先皇后。
记忆中,姐姐端方大雅,光彩照人。
是最完美的世家贵女。
又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德昭帝青梅竹马。
不是她说嘴,若没有姐姐的青眼,没有萧家最后的帮衬,现在那皇位上坐的人,定不是德昭帝。
更别说,姐姐还为皇帝挡过刺来的宝剑,救过他的命。
这样大的恩情,原本能庇护姐姐平安荣华地过一辈子。
可姐姐生的大皇子没了,情况急转直下,不出几日,姐姐竟也崩逝,宫中只留下李怀肃一个,萧家的血脉。
紧接着,便是她入宫……
“等等……”
萧皇后身子微微一晃。
“母后,怎么了?”云媞连忙上前扶住萧皇后。
萧皇后目光凝视着半空中一个看不见的点,半晌后,才咬牙道:“大皇子出事后,姐姐死之前,她曾有信传到家中。”
“信?”
云媞眸光一亮。
她不便追问那信里写的什么,只是一双眼睛炯炯地盯住萧皇后,期待她说下去。
萧皇后紧紧地拧着眉,“那封信……爹娘看了,爹当即大怒,砸了茶碗,娘就只是哭……”
能让萧家这么生气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
云媞小心翼翼:“那封信的内容,娘娘可看到了?”
“没有。”萧皇后缓缓摇头,“后来我看到爹将那封信烧了。不过几日,就传出了姐姐的噩耗。娘哭着,叫我入宫,日后好顶姐姐的缺儿……”
当年埋下的,小小的怀疑的种子,在多年后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萧皇后一双眉皱得紧紧的,“会不会那信里说的,就是那个宁嫔,和她孩子的事?”
云媞抿唇:“现在,信都已经烧毁了。怕是无法查证。”她看向萧皇后。
知道皇后的父亲,一等承恩公和夫人早已过世多年,很多事都物是人非了。
云媞只觉遗憾:“没人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
萧皇后久久地,没有说话。
就在云媞快要放弃了的时候。
萧皇后:“有一个人,怕是知道……当时,我娘的贴身婢女,是个识字的。我亲耳听到她安慰娘说,‘那信里的内容,还不知真假……或许是皇后娘娘丧子,一时痛极,看差了……不然……此事……闻所未闻,皇上不会的……’我听到过的!”
这只言片语,自然什么都证明不了。
萧皇后眼睛却是一亮,“那婢女还活着。本宫这便宣她入宫问话!”
萧皇后传令回了萧家。
她整个人才似泄了一口气似得,脊梁骨一点一点松懈下来,身子靠在软塌上。
关于姐姐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可她的孩子……
若换成她自己,新丧了孩子,还有什么事儿能打击到自己?
除非是、除非是……
萧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疯狂的念头。不会的……
皇帝和姐姐青梅竹马,在前朝他还要依重萧家,他怎么会呢……
那些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残忍故事,不会发生在萧家身上的。绝对不会。
不然,也不会封姐姐留下的遗孤,有一半萧家血统的李怀肃,做太子……
可是……
不对。
想到李怀肃,萧皇后心口陡然一凉。
这么多年来,皇帝是怎么对李怀肃这个太子的,还有谁,比她这个皇后娘娘,更为清楚?
从不相信,永远戒备、猜忌。
每半月赐下慢性毒酒,让他死不了,却活受罪。
哪里像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更不用说,萧皇后记得,多少次德昭帝都明里暗里地说过,他如今立李怀肃,不过是因为……璋儿还不曾长大。
她是李怀璋的母亲,这话当然爱听,也信以为真。
一直在奔着那个方向努力。
可萧皇后却从来没有想过。若等到李怀璋长大,真的有要被立为太子那一天,李怀肃……又该如何自处?
他还能活着吗?
反观李怀璋。
德昭帝对他,似乎……也没有他经常表现出来得那么好。李怀璋病了后,皇帝渐渐就开始对他不闻不问。
这两个儿子,他都不满意。
另外两个皇子,更是早早就废了,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皇帝没有属意的继承人。
除非……他还有旁的孩子,谁也不知道的,养在外面的孩子。
这么一想……
就全通了。
现在只剩下查出,那个孩子,到底在哪儿……除之……
萧皇后攥紧了手指,眼眸中波涛汹涌,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一点一点地坚硬起来。
为了她孩子的平安,她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
萧皇后身后,云媞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她必须如此。
把自己心中的怀疑直接告诉皇后,皇后不信任她,根本不会听的。
只有慢慢地引导着萧皇后自己发现,她才会自己眼见为实的真相,深信不疑。
为了查明真相,救出李怀肃。
她不得不如此,不得不借力于萧皇后。
果然,理顺思路之后,萧皇后眼中一片凛然:“把璎珞那个小贱人,给本宫带来,本宫亲自问她!”
云媞连忙拦着:“皇后娘娘,不可打草惊蛇。那个璎珞在宫中,左右逃不掉。”
萧皇后面色一沉,“本宫不能允许宝宁身边有这样有二心的人!”
她看着云媞,火气一点点消散,慢慢地道:“传宝宁公主来长春宫,叫她把所有陪嫁丫鬟一同带来,本宫……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