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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澎湃的湄公河,如同一条巨龙,裹挟着两岸肥沃的红土,奔腾不息地向前流淌,其势不可挡。

在河的尽头,扶南国繁华的都城毗耶陀罗城巍然矗立,王宫内灯火彻夜通明,犹如白昼。

青铜铸造的烛台上,南海诸国进贡的珍贵鲸油正在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火焰不仅照亮了整个大殿,也将猴子国特使陈庆余那张布满沧桑、刀疤交错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位身着华丽犀皮铠甲的将军,此刻正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犀角杯重重顿在案几之上,杯中琥珀色的占城美酒随之溅出,打湿了坐在他对面的扶南王素攀身上那件精致的锦袍。

“十日之内,我必须在使馆内看到你们扶南的国玺!”

陈庆余用他那带着红河三角洲特有黏腻腔调的语音,傲慢而坚决地说道。

他身后,十二名身披重甲的武士仿佛他意志的延伸,同时向前踏出半步,铁靴撞击柚木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竟让殿角那些古老的青铜编钟也微微震颤起来。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班超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环首刀的鎏金吞口,丝绸官服下紧绷的肌肉透露出他内心的警觉与决心。

作为龙国派遣至此的特使,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当前的局势——猴子国的大军已经在真腊边境蠢蠢欲动,而扶南王素攀游移的眼神与颤抖的手更显示出了他的恐惧。

“龙使觉得本王该如何决断呢?”

素攀王突然将话锋转向班超,他那镶嵌着翡翠的王冠在冷汗的浸润下微微下滑,眼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雨季的暴雨倾盆而下,如注的雨声仿佛要淹没世间一切喧嚣,包括那些猴子国武士们佩刀轻轻相撞的声响。

班超起身时,腰间的玉珏与青铜剑鞘轻轻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龙吟之声。

他缓缓展开手中那把象牙雕琢的笏板,其上篆刻的《禹贡》山川图在摇曳的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百年前,周穆王驾八骏西巡,终使昆仑玉脉永归华夏。今日,若扶南轻率地将国玺献于蛮夷之手……”

说到这里,他突然挥袖一扫,将案上的酒杯扫落在地,玉杯在猴子国使团脚边炸开,万千碎片飞溅而出。

“来日史笔如铁,不知该用哪个字来铭记这湄公河畔的奇耻大辱?”

陈庆余的弯刀应声而出,却在半空中被龙国副将甘英的短刀稳稳架住。

甘英豹眼圆睁,刀尖上纹刻的睚眦兽首正对着陈庆余的咽喉,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暴雨猛烈地拍打着重檐歇山顶,三十六名龙国勇士身着玄甲,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们是跟随班超南征北战的勇士,每人左臂都系着斩杀匈奴百夫长所得的赤绶,象征着他们的荣耀与勇气。

“明日辰时,本王会给诸位一个答复。”

素攀王颤抖的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

班超目送着猴子国使团趾高气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突然握住了甘英的手腕,意味深长地说道。

“子云,你闻到沼泽瘴气中的血腥味了吗?”

三更时分,毗耶陀罗城南的龙国使馆内,青铜漏壶的水滴声与屋外此起彼伏的蛙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又紧张的画面。

班超将一幅详尽的扶南地形图铺在沉香木案上,手指沿着那些用朱砂精心标注的关隘缓缓划过,目光深邃而坚定。

“陈庆余此次带来了三百名死士,其中六十人驻扎在使馆的箭楼之上,其余人则分散在城西的军营中。”

甘英用刀尖轻轻挑亮了油灯,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的担忧。

“将军真要效法当年斩杀匈奴使臣的壮举吗?可这次的情况……”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顾虑。

“扶南王的态度摇摆不定,若行事不慎……”

“正因为素攀首鼠两端,我们才要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班超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鸣镝,锋镝上的青铜哨孔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透出一股森然之气。

“陈庆余今日敢在王庭拔刀相向,明日就敢在湄公河畔筑起京观。你听——”

他边说边推开雕花木窗,一阵夜风夹杂着隐约的象鸣声拂面而来。

“真腊边境的猴子国大军,离这里不过三日路程了。”

暴雨在寅时初歇,芭蕉叶上的积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班超解开发髻,任由一头略带花白的头发披散在玄色深衣之上,显得格外沧桑而威严。

“三十六对三百,看似悬殊。但你看这使馆的地形——”

他指尖轻轻点在羊皮地图上的某一处。

“前院狭窄,箭楼的视野又被菩提树遮挡,后墙外便是鳄鱼出没的沼泽之地。陈庆余将主力布防在正门,这恰恰是犯了分兵的大忌。”

甘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将军要用火攻?可现在是雨季,天气潮湿……”

“谁说火攻一定要烧营帐?”

班超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南海鲛人油的特殊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从林邑商人那里购得的猛火油,遇水愈燃。子云,你带十人子时佯攻正门,待箭楼守军……”

话音未落,使馆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

班超眼疾手快,闪电般掷出一把短刀,与此同时,甘英的短刀已经抵住了从梁间坠落的黑影的咽喉——那是一名纹着蛇形刺青的扶南人,嘴角正渗出黑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死士!”

班超掰开刺客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露出一枚半枚的孔雀石印鉴。

“这是素攀王的近卫印记。看来,我们的扶南朋友已经做出了选择。”

五更梆子敲响时,班超正忙着给鸣镝绑上浸油的麻布。

他望向庭院中那些默然擦拭兵器的三十六名锐士,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信任。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当年在玉门关外,自己带着手下的汉家儿郎冲击匈奴大营的往事。

雨后的月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铜甲胄之上,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

“报——”

一名斥候翻墙而入,肩头还沾着沼泽中的浮萍。

“猴子国军营正在收拾辎重,陈庆余的坐骑已经备好鞍鞯!”

班超猛地起身,玉带钩在剑鞘上铮然作响。

他迅速抓起案上的青铜兽面盔戴在头上,甲叶相击之声宛如龙吟九天,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