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领着穆芙芮离开宴席后便一直沉默不语,面对妙可的试探,她也只是低着头快步前行,像是聋了般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穆芙芮要拒绝再往前走,准备转头回去时,就见面前的视野豁然开阔,她们已经穿过了梨树林,走到一处敞轩。
安宁公主正坐在廊下,见穆芙芮缓步而来,眼底一抹厌色一闪即逝,藏得极深。
“殿下不是要跟我赔礼道歉吗?我来了,开始吧。”穆芙芮尚未走近,便率先高声开口,语气直白得几乎称得上无礼。
安宁公主被这话气得不轻,穆芙芮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激怒自己。
安宁公主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穆芙芮这是存心要惹怒她。
“急什么?论起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姨。”安宁公主强自压下怒火,笑着朝她招手,“你成婚前身体不好,我们一直未曾见面。此前之事多是误会,既然今日见了面,不如好好说一说,把误会解开,将来……”
她话音未落,穆芙芮已大步走至,径直在她对面一屁股坐下,动作干脆粗鲁。
安宁公主:……真是粗鄙至极。
“聊吧,快些聊完,我还要回去看热闹呢。”穆芙芮语气里满是不耐。明知这人不安好心,她懒得费那心思周旋。
一旁伺候的宫女见安宁公主铁青的脸,立马站出来厉声喝道:“大胆,福瑞郡主,你竟敢无礼犯上!”
妙可已吓得两腿发软,想跪下却又看穆芙芮神情淡定,只得勉强站立,但身子摇摇欲坠。偏偏那宫女怒斥之后,四下无人应声,场面一时寂静。妙可强忍着腿上的酸胀,没多久便支撑不住,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穆芙芮目光淡淡扫过那宫女,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她在等安宁公主出招,谁知等了半晌没动静,倒先注意到自己丫鬟的异样。正要扶人,却不防那宫女冷不丁冲上前,一掌将妙可扇倒在地。
“贱婢,在殿下面前失仪,你是活腻了么?”
她分明是借题发挥。安宁公主并未制止,反而唇角含笑,似乎乐得看这场羞辱。
妙可被打得耳鸣眼花,脑中嗡嗡作响,却不敢有一丝怨言,赶紧强撑着跪好,只怕自己连累了穆芙芮。
穆芙芮蹲到妙可面前,见她面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还有一丝血迹,顿时怒从心起。她将人拉起来,护到自己身后。右手随意在衣袍上蹭了蹭,扬手便是一巴掌抽向那宫女的脑袋。
“哎哟!”
第一次打人,没有经验。本来想扇巴掌,结果扇歪了,只听一声闷响,宫女被穆芙芮一掌打翻在地,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妙可见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宫女转眼就倒在地上,心里先是高兴,随后又有些害怕。要是大奶奶今日为着帮自己出气在宫里惹了事,等回到国公府,二夫人怕是会责罚。
安宁公主脸色铁青,一边强忍怒火,一边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穆芙芮不急不躁,神色淡然地回道:“既然殿下无事,那我便先行告退,不然我母亲与婆母该要派人来寻了。”
安宁公主冷哼,“不必拿堂姐和世子夫人来吓唬本宫,难不成我还会怕她们?本宫今日叫你来,确是想开诚布公说清楚。若你不愿多亲近,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穆芙芮目光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屑:“召我来,又将我丫鬟打成这样,这便是你所谓的‘说开’?”
她实在想不通,安宁公主大费周章把她叫来,就为了羞辱个小丫鬟?若真如此,未免也太无趣了。百思不得其解,不耐烦的样子就挂在了脸上。
安宁公主见她已然不耐,扫了地上那宫女一眼,漫不经心道:“既然她惹了你,本宫便罚她去提铃。”
“提铃”二字,穆芙芮尚不明其意,却也懒得多问,牵着妙可便要走。
不料那宫女听到“提铃”二字,顿时慌了,立马爬到安宁公主面前磕头求饶。安宁公主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冰冷,“求本宫做甚,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福瑞郡主。”
得了公主的暗示,那宫女立刻扑到穆芙芮跟前,一把抱住穆芙芮的腿,嚎啕大哭:“郡主!求求郡主放过奴婢,奴婢知错了,求求郡主高抬贵手……”
穆芙芮主仆二人猝不及防被她一扑,险些跌倒。妙可回神后连忙上前拉扯,可那宫女死死缠住不放,像是要拼命似的,妙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人扯开。
安宁公主稳坐一旁,眼里尽是讥讽,看穆芙芮此刻的狼狈,不无得意。
“你这奴婢真是放肆,瞧瞧你将福瑞郡主的衣裳拉扯成什么样子了。”安宁公主忍住笑说道,“还不叫人来将郡主带去梳洗,叫人瞧见岂不丢脸。”
穆芙芮看了看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裙子,瞪了安宁公主一眼,不得已忍住怒气,跟着被喊过来的小宫女往专供梳洗的房间去了。
等她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宫女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献宝似的拿出一颗翡翠珠子。安宁公主见了以后,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
带路的宫女将穆芙芮主仆带到地方后就离开了,妙可赶紧给穆芙芮将衣裳都穿好,还将头发都重新梳过。穆芙芮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安宁公主安排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由着妙可摆弄。
“呀,大奶奶,您这裙边的翡翠珠子怎么掉了一颗。”
今日穆芙芮穿的衣裳是二夫人特意找人给她做的,上身是欧碧立领衫,下身是碧山色马面裙,裙边缝了一圈翡翠珠子,很是精致。穆芙芮闻言,牵起裙摆看,果真少了一颗。
妙可满脸懊恼:“定是方才那宫女纠缠时扯掉的,我一会儿去找,说不定还能捡回来。”
穆芙芮摆摆手,神情沉了下来。这颗珠子说不定就是那宫女故意扯掉的,现在去哪儿还找得着,只怕她们拿这珠子是要做些什么来陷害自己。只不过,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定了定心神,穆芙芮转头看着妙可的脸颊,皱眉道:“你脸颊肿成这样,怕是几日都消不下去。你也是个傻的,人家打你,你不知道躲呀。”
本来进宫是应该带延年或者铃兰的,可她俩上次在玉颜阁和安宁公主的护卫交过手,还被皇后知道了,以防万一,今日穆芙芮就带了妙可。
妙可有些委屈,可一想到大奶奶已经帮自己还回去了,而且对方还是公主的人,立马觉得自己挨那巴掌不算什么了。
主仆俩互相宽慰了几句,妙可扶着穆芙芮重新回到宴席上,她一直将头埋得低低的,尽量避免被人瞧见自己高肿的脸颊。
宴席上的吃食已经被撤下了,众人皆等着接下来的热闹好戏。
安宁公主早已归座,正与淑妃低语说笑,母女俩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时不时掩唇而笑,引得皇后频频侧目,心中冷哼不止。
可今日皇帝特意交代,让她替安宁掌眼挑驸马。这显然是担心这个未出阁的掌上明珠误了终身。
皇后压下心头的不快,暗中使了个眼色,让安宁准备登场。随即,宫人依令而动,宴席进入下一个环节——
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