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风波未曾影响皇后娘娘的春日宴,宫中依旧张灯结彩,宴会明日会如期举行。
穆芙芮对此兴致缺缺。此次宴会,不仅被关在家中的裴姝无法前来,就连一向爱热闹的万佳也被家里拦下。相比起宫中的热闹喧嚣,她更愿意留在国公府,陪着即将临盆的二夫人。
今早她派铃兰去见裴姝,看时辰,人也该回来了。正想着呢,就见铃兰从门外走进来。
“见到姝儿了吗?她怎么说?”
铃兰点头,又叹了口气:“裴小姐瘦了许多,不过精神还算不错。她说再熬一两个月,等风头过了,裴大人就会送她去道观。如今看来,裴小姐确实聪明,提前修缮了那地方,说不定去了之后,日子还能过得舒心些。”
穆芙芮听后,微微松了口气。裴姝被传八字不吉,京中不少人家都已经听说了。之前王晴还有意为自己的弟弟和裴姝安排相看,如今也没这个心思了。
“若裴少卿还敢让她进宫参加春日宴,怕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稳。如今总算遂了她的心愿,只是这其中的波折艰难,唯有她自己咬牙撑过。”
万佳依旧忧心忡忡:“可她一个弱女子,在那荒郊野外的道观里,若遇上歹人怎么办?”
“表小姐不必担心。”铃兰笑道,“那道观早就不同往日,如今里面已有不少坤道,裴小姐在那里不会有危险的。”
穆芙芮亦笑着点头,“等姝儿安顿下来,咱们去看她。”
万佳听得云里雾里,还想细问,玉红走了进来,“小姐,家里派人来接了。”
万佳今日是抢了家里给万老夫人送东西的差事,才得了机会来这一趟。她与穆芙芮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要回府。
“阿馒,我先走了,过几日定亲宴再见。对了,进宫时可得小心,最好一直跟着表舅母。”
穆芙芮无奈点头,明白万佳话里深意——宫里还有个与她水火不容的安宁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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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好了?”
铜镜前,安宁公主细细打量自己的妆容,待满意后,方才随意地问一旁候着的小宫女。
小宫女眼中闪过几分得意,压低声音道:“回殿下,都准备妥当了,定叫她今后都不敢抬头见人。”
安宁公主嘴角微勾,正要细问,忽见王嬷嬷走来,连忙坐直身子,作出一副端庄模样。
王嬷嬷是她上次受罚后,皇后派来盯着她的人。每日不但要监督她抄书学规矩,还得防着她再惹出事来。
“殿下,今日您打扮得真好看。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定会为您寻个如意郎君。”王嬷嬷先是笑着恭维了两句,继而语重心长道,“宴会上可莫再胡闹了。殿下还在禁足期间,若再惹怒皇后娘娘,怕是连这次机会也要没了。”
本来今日春日宴安宁公主是不能参加的,可皇帝没经得住淑妃的软磨硬泡,想着的确如淑妃所说该给安宁招驸马了,便答应暂时解了安宁的禁足。淑妃母女俩可没把“暂时”俩字儿当回事,只要人能出来,那禁不禁足的也就不存在了。
安宁公主心中不屑,面上却不显,温顺应道:“嬷嬷放心,我省得。只是昨日那琴不知修好了没,待会儿宴上还要用,嬷嬷替我去取吧。”
王嬷嬷正要推辞,安宁公主便接道:“那琴是我六岁时父皇所赐,离了它我不习惯。今日可是本宫的大事,嬷嬷亲自去,我才放心。”
王嬷嬷闻言,只得点头应下,嘱咐身旁宫人好生伺候,便往内务府取琴去了。
窗外鸟鸣啁啾,安宁公主心情大好,让小宫女取些糕点撒在树下喂鸟。她坐回书案前,提笔抄起今日份的女戒,心思却早已飞向宴会上那场“好戏”。
——
此时,穆芙芮尚不知自己已被人算计,正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
吴氏今日受弟妹所托,带着郑言谨和郑言慎兄弟俩前往春日宴,替他们看看可有合适的姑娘。见穆芙芮叹气,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怎么,没了佳儿作陪,就这般无精打采?”
穆芙芮嘟囔道:“我不过是帮二婶跑这一趟,至于那些人,我可没兴趣跟她们多费口舌。”
吴氏耐心地说道:“以后两个弟弟娶亲,你是要与妯娌打交道的。今日你也可以趁机会好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跟你也聊得来,以后同住在国公府也好有个伴。”
穆芙芮懒得再解释,点点头做出乖巧受教的样子,吴氏便不再管她。
马车抵达宫门,婆媳二人携手入宫,郑言谨与郑言慎规规矩矩地跟在伯母与嫂嫂身后。一路上,不少夫人主动上前寒暄。
“这两位便是府上二少爷和三少爷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有夫人笑着打量两人,眼底掩不住欣喜,嘴里将两人狠狠夸了一通。
吴氏笑而不语,乐得让侄子们在这样的场合露露脸。
郑言谨察觉弟弟不自在,微微上前一步,行礼道:“夫人过誉了,不过是家规森严,不敢坠了家门名声。”
他话锋一转,爽朗一笑:“听闻今岁春花盛放,皇后娘娘恩德,让我们得以一赏。若站得久了,岂不误了观春好时机?”
吴氏见状,也不再耽搁,笑着邀请夫人们同行。穆芙芮跟在身后,回头朝郑言谨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郑言慎瞧见了,也学着嫂嫂的模样比了个拇指,郑言谨轻笑,抬手给了弟弟一拳,兄弟俩随众人入宫。
皇后娘娘尚未到,众人先在御花园依次入座。
此番宴席依湖而设,以水为界,男女分列两侧。虽相隔一方,听不清对方言语,但举手投足、仪态相貌,却可一览无遗。这番安排,自是皇后娘娘的深思熟虑——男女相看,总得叫人瞧清是高是矮,是端正还是丑陋,合不合心意。
正值春日,御花园内繁花似锦,彩绸随风轻扬,雕栏玉砌间映着晴光,处处透着富贵气象。湖心亭畔,垂柳拂水,嫩叶初展,湖面碧波微漾,倒映着晴空朗日,偶有微风拂过,水波粼粼,如碎金跃动。风中夹杂着初春花木的清芬,温润和煦,令人心旷神怡。
穆芙芮端端正正地坐在吴氏身旁,神态娴静。吴氏一边应酬,一边暗自观察,见她举止得体,颇为满意。
不多时,皇帝与皇后驾临。淑妃和安宁公主也跟随在侧。皇帝只是象征性地露面,寒暄几句后便匆匆离去,宴席则由皇后主持。
皇后与淑妃相视一笑,目光在席间游走,细细打量。
“三皇子的王妃,姐姐心里可有合适人选?”淑妃含笑询问,心里却掂量起哪家有适龄的闺秀,可以选给自己的儿子做侧妃。另外还要再仔细瞧瞧,之前给女儿看好的那几个驸马人选。
皇后摇头,“也不知道老三喜欢什么样的。说起来他的婚事也耽搁得太久了,那孩子也是个没主意的,咱们一起给他好好看看,选个温柔贤惠的。”
两人心里各有打算。三皇子是个不受宠的,要不是年纪大了还没成家说不过去,皇后也不会多管,淑妃就更不会过问了。
四年前那次春日宴本来是要给三皇子也顺手指一个的,谁能想到他在宴会上出了丑,回去就病了小半年。皇后自己脸上也挂不住,一气之下就将三皇子的婚事搁置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