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呜呜呜呜~”小孩被谢青荣的吼声吓到了。
这回孙兰君却来不及吼他了,她已经呆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怎么可能?他,他们不是在家里吗?对,他们还是做卤味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还做服装生意了?是你,是你看错了对不对?”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们过得太难了。
因为想要一个儿子证明自己价值,他们瞒着上头怀孕了,被发现,工作丢了,房子也没了。
为了谋生,他们背井离乡来到羊城,本以为这里是开放的前沿阵地,以他们的学识和能力,肯定更加包容开放,他们肯定能找到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
但是现实比想象残酷得多了。
他们的雷点太多了,公家单位得知他们是外地户口、二胎还被原单位开除,根本就不会要他们。
孙兰君还怀孕了,她这一胎怀得特别辛苦,比怀小妮的时候要辛苦得多,吃不下饭,吃了就吐,身体也总是很疲累,做什么都不得劲,睡眠也不好,经常失眠,她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养家的重担就放在了谢青荣身上。
谢青荣就想做生意,原想着,谢青霄和林相宜都能做生意挣了大钱,他肯定也可以。
卖吃的,他没有特别好的手艺,只能进一些日用品出去卖。
不过羊城开放几年了,商业很发达,他倒卖日用品也没能挣大钱,每天走街串巷累得要死要活。
好在也挣了一些钱,够他们夫妻俩并存了一点生育基金等待儿子降生。
可惜,好景不长。
谢青荣被对手抢劫了,还狠狠教训了一顿,谢青荣差点没丢了半条命,腿被打折了,虽然治好了,正常走路也没有问题,但是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走街串巷了。
再加上他这次意外把孙兰君吓得半死,自此不许谢青荣出去买东西,怕他再出意外,让他出去找份工作做。
此时的羊城还是很容易找工作的,谢青荣很容易就找到工作了。
就是他们的儿子出生后,用钱的地方多了起来,为了挣钱,谢青荣陆陆续续做了好多份工作,看到哪份工作工资比较高就辞职去面试,餐饮服务员、保安、搬运工巴拉巴拉。
但工资再怎么高,谢青荣一个人养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刚出生、体弱多病的孩子,经济的重压还是狠狠地压在夫妻身上,住着狭小不见天光的小平房里,他们过得越来越拮据,有时候甚至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生活的艰难,让他们怨怪谢父谢母的同时,也越发在意谢青霄林相宜。
他们都知道自己恨谢青霄和林相宜是站不住脚跟的,并不是谢青霄和林相宜让他们变成今天这样的,是因为生了儿子他们才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不过他们并不后悔生儿子。
但他们依然将谢青霄和林相宜当成了假想敌,因为在他们潜意识里,谢青霄和林相宜不应该生意这么成功,生活这么美满,衬托得他们的生活,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这也是为什么,谢青荣本来是去宜韵应聘,得知谢青霄和林相宜是老板,仓皇出走的原因。
谢青荣尚且如此,孙兰君就更别说了。
她就像是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热切的看着谢青荣,期待能从他嘴里听到那服装厂并不是谢青霄和林相宜的答案。
谢青荣也希望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可惜,给不了。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小孩的哭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都哭累睡着了,谢青荣耳边却再次响起来压抑的哽咽声,谢青荣看过去,看到孙兰君已经将儿子放在床上睡觉,蹲在地上,抱着自己,抱头哭泣,声音带着不甘和怨恨:
“为什么?我把生活过得一团乱糟,他们却越过越好了呢?凭什么呀呜呜呜?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
说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自己。
谢青荣如梦初醒,连忙过去阻止她:“好了,别打自己了!可能命就是这样,他们是好命,我们……咳,不管他们了,我们还是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吧!我下午再去转悠转悠,看看哪里还招工的!”
“放心,现在羊城厂子很多,我一定能找到工作的!对了——”谢青荣想起来,开始兴奋:“阿霄和相两口子来了羊城,不知道爹娘来没来,要是来了,我就可以求告诉他们,我有儿子了,你给他们生了孙子!还有小妮,小妮会不会也来了?”
两年没有看到女儿了,他也很想女儿,越想越有些迫不及待:“不行,我得去问问相宜去,要是小妮也在,那我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
说罢,他扭头就要走。
孙兰君如梦初醒,大喝:“不准去!”
谢青荣顿住,回头:“为什么?你告诉爹娘,你给他们生了个孙子了吗?你,不想小妮吗?”
孙兰君一直以来的心结,就是觉得她没生个儿子,所以谢父谢母看不起她。
“不重要了,我生不生儿子对你爹娘来说都不重要了,”孙兰君哭着摇头。
怎么会重要呢?林相宜已经给他们生了两个孙子了,还有那么强大的经济实力,谢父谢母即便知道她也生了个儿子,又怎么样呢?
两老的要是看到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只怕更加看不起他们了:
“你不能去,不能让你爹娘还有谢青霄林相宜知道我们在这儿,还,还生活在这种地方!!!”
谢青荣:“那又有什么关系?爹娘不会在意的!”
“他们会在意的!!!”
谢青荣还想说什么,孙兰君大吼:“我不想让你爹娘还有谢青霄林相宜看不起我!!!”
“……”谢青荣哑了口。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就在这里,”孙兰君梗着脖子说:“我要搬走,离他们远远的,你也别找工作了,赶紧看看可以搬到哪里吧。”
“什么?”谢青荣神色有些激动,但看着孙兰君消瘦倔强的神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晌后,他沙哑的嗓音问道:“那,小妮怎么办?她,可是我们的女儿……”
孙兰君抹了一把泪:“我们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我管不了她了,就让她,她,留在谢家好了,反正,你爹娘应该不会亏待她的。”说话间,声音也在哽咽。
谢青荣怔怔的看着孙兰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