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罗慧敏的出现,杨老对张三态度明显有了改变。虽然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比起之前的横眉冷对已经算是和缓了不少。
罗慧敏也会来事,总是说出一些讨喜的话让杨老开心。
这让杨老心情极为舒畅,加上一旁段市长和周副院长烘托气氛。很快屋里就一片和谐,不时就会有笑语传出。
当然,如果没有张三在一边碍眼,估计杨老心情会更好。
临近十点,段市长接了一个电话要走。周副院长也趁机提出告辞,今天是张三领着媳妇登门的日子,他久待也不合适。
临走时段市长又当着杨老的面温言劝慰了张三几句,一副亲近模样。
杨老不待见张三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他是想告诉杨老,都是一家人,气一气就算了。
直劝杨老他不敢,但是表达一个态度还是可以的。
然后就是周副院长,本就有意交好张三,这个时候当然也会有样学样。
罗慧敏自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好笑同时看向杨老。想看看他老人家会说什么,会不会就此不再生张三的气了。
没想到杨老对此不闻不问,只是低头喝茶,仿佛张三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罗慧敏不知道具体情况,张三却明白老师这是气的狠了。心里不由开始惶恐,这种情况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直到罗慧敏借口给保姆帮忙去了厨房之后,杨老才冷冰冰的向张三开口,“和我到书房来。”
说完起身先走,张三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到了书房,杨老闭目躺在躺椅上,对张三继续不理不睬。
“老师,我错了。”张三直接认错,这个时候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你都开始惦记振兴中医了,哪会有错。”杨老继续闭目,对自己这个学生,杨老现在只有一个认知,眼高手低,好高骛远。
那天他以为张三真的会说出什么高瞻远瞩的话来,他还满怀期待。
谁知道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居然会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最后竟然还打上了那对玉环的主意。
那可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让张三拿去做那些不着四六的事情,他认为这就是在扯淡。
张三不心疼,他心疼。
事后他也认真想过,是什么导致了张三成了现在的模样。表面上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已经膨胀的没有边际了。
之前惦记成立医院他就觉得张三野心太大,没想到去了一趟日本这股野心居然已经被催生成了滚滚天雷。
“道地药材”的种植如果容易,现在市面上就不会再有假药出现。
如果成立一家学校就能让中医后继有人,中医也不至于是现在青黄不接的模样。
思来想去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学生往日沉稳虽然不足,但怎么也不该跳脱成了这个样子。
“太年轻啊。。。。。。”这是杨老内心的感慨。他只希望张三能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如果再这样下去,一事无成是张三的必然命运。
杨老的话让张三更加惶恐,他只是以为老师是因为舍不得玉环才会生气,没想到杨老生气的点在这里。
他还无从解释,只能一言不发站在那里。
如果杨老拿玉环说事,他还能解释几句。可说到这些,他除了羞愧又能说什么。
罗慧敏会哄着他,怕他受了挫折和委屈。杨老不会,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和荒唐。
归根结底是一直以来的顺遂让自己心里长了草,一点点的刺激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改变世界。
“我知道你只用几年的时间就走到了别人几十年都不一定能走到的高度。”杨老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张三。
“我知道你悄悄把我这一屋子的医书都背了下来,可是又能怎样?
医术再高心性不够你永远不会成为大医。
你以为治疗几个疑难杂症你就是张仲景复生,李时珍在世?”
杨老没有理会冷汗直流的张三,站起身子叹口气,“你连当归该长在陇南阴坡还是滇北坝子都不一定能分得清楚,就敢惦记药材种植基地。
你这心得野成什么样啊。
想种植道地药材的人多了,有几个人真的就做到了?结果呢?现在市面上那些道地药材哪个不是化肥催出来的货色。
道地,那是血泪。
三七要躲着太阳在藤蔓底下长足七年,黄连非得吸饱山涧阴湿才有苦入心经的力道。
你圈块地皮浇点化肥就想种植出道地药材?到时候只怕你种出来的东西连野草都不如。”
杨老越说越气,开始在书房里走圈。
经过张三时恨不得踢上两脚才解气,“还有什么学校,你知不知道在鹏省的中医传承班里,那些速成的毕业生,把麻黄汤开给高血压患者。
现在还在打官司?
你以为办学校就是请几个教授,煸几本教材?
真正的中医传承是要把辨证论治刻在骨头里,现在那些中医院校的学生连把脉都不会就敢开方子,你想办的就是这样的学校?”
杨老再次走到张三面前,语气越发不善,“知道为什么现在老百姓不信中医?
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这样,本事还没见得有多高就急着发扬光大的半吊子。
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包装成快餐文化,最后砸的是整个行业的招牌。”
这话骂得狠,几乎有点口不择言了。
张三心里憋屈的想爆炸,杨老之前说的他都接受。可是这几句话他实在无法忍受,半吊子、快餐文化、甚至都开始砸中医的招牌了。
可杨老这会正在气头上,他又怎么敢再继续招惹,真气出个好歹他还活不活了。
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忍受。
但那股不平之气却是怎么都压制不住,最终还是从不停煽动的鼻翼里喷吐而出。
“你还不服?”杨老直勾勾盯着一张脸被憋的通红的张三。
这一次如果不给张三足够教训,他只怕以后这个孩子会真的毁在这种冲动自大上。
“没有。”张三艰涩开口。只要杨老可以消气,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