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煜冷白的俊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他不想别人给林湘虞介绍对象。
更不想她跟别的男人处对象。
可,他注定要对阮宝珠承担起责任,他有什么资格不想?
他不着痕迹地按了下心口,苦涩地勾了下唇角,就艰难地将脸别向了一旁。
满目苍凉。
“外婆,姐,姚姨,你们在说什么呢!”
赵帅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被人介绍对象,且对象还是位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你说我在说什么?”
赵帅外婆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小游和你同岁,明天就要结婚了。你倒好,八字都还没一撇,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我……我才不要找对象呢!”
赵帅脸更红了一些。
“我……我要去山上掀蝎子!”
赵帅说着,顶着个大红脸,就往院子外面跑去。
“臭小子!”
赵帅外婆气哼哼地剜了他背影一眼,“整天不是跟小游挖结了龟,就是上山掀蝎子……”
“有种你跟结了龟、蝎子结婚啊!”
“外婆,你冷静!”
见自家外婆被赵帅气得上不来气,赵菱歌还不忘再给她一刀,“要是帅子真跟蝎子结婚了,那我弟妹、你外孙媳妇儿,可就是毒蝎子了!”
“哎呦……”
果真,听了赵菱歌这话,赵帅外婆气更不顺了。
一想到人家陆少游老婆孩子热炕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自家傻小子还整天傻乎乎地掀蝎子,她就心脏疼!
赵帅跑了,赵帅外婆被蝎子外孙媳妇儿折磨着心灵,大家没再继续撮合她跟赵帅,林湘虞微微松了一口气。
“欢欢,你尝尝我自己烤的栗子。”
陆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烤了栗子,蹲在阮清欢面前给她剥栗子。
大家又开始打趣这对有情人。
“小游真疼媳妇儿!”
“就是,随老陆,会疼媳妇儿。”
“欢欢这孩子,性子好,长得也让人稀罕,要是我,我也疼她!”
“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没几天前,小游还是个屁点的孩子,整天在泥坑里打滚,没想到眨眼就娶上媳妇儿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就老喽!”
…………
院子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断。
陆今晏、宋棠婚房中,陆今晏刚刚洗完澡。
他今天刚回到首都。
几天不见宋棠,他特别想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她。
不过,他知道,她爱干净,他担心他浑身灰扑扑的,她会不让他抱,他还是先回家洗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收拾好自己,把脏衣服洗出来晾上后,他就快步往婚房外面走去。
“今晏……”
他刚打开门,就对上了宁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被宁馨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紧接着,宁馨那带着无助与慌乱的声音就传入了他耳中,“我家里水管坏了,怎么办啊!”
听了她这话,陆今晏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确会修水管。
但他还是觉得宁馨的做法不合适。
她家里水管坏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去找水管工维修,而不是捉老鼠、修水管,什么都想着找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适。
宋棠此时没在他身旁,他肯定不会去宁馨家里。
他关死大门,冷淡说道,“我不会修水管。你去门卫那里问问,水管工会过来维修。”
“今晏……”
修水管是假,宁馨想跟陆今晏独处是真,她肯定不想去找什么水管工。
楼下她家对面,前几天有人搬了过来。
搬过来的,是郝团长——郝子龙。
郝团长今年三十出头,她妻子前几年病逝了,给他留下了一个五岁的女儿。
他有心再娶,对宁馨印象挺好的。
他正好要出门,听到宁馨说她家里水管坏了,他连忙爬到三楼,热情地开口,“我会修水管啊!”
“陆旅长,你要是有事,你去忙就好,我去帮宁同志修水管!”
“嗯。”
陆今晏淡淡应了声,抬脚就往楼下走去。
宁馨脸僵得好似打了肉毒杆菌。
郝团长身材高大、长相周正,但宁馨却觉得他是大老粗,瞧不上他。
可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拒绝,还是暗暗咬了咬牙,艰难地扯出一抹得体的笑,“郝团长,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郝团长赤诚一笑,露出满嘴的大白牙,就跟着宁馨去了她家。
郝团长嗓门大,陆今晏走到一楼的时候,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大嗓门,“宁同志,你家这水管也没坏啊!”
“没坏吗?刚才我拧不开水龙头,可能我力气太小了……”
陆今晏冷漠地轻嗤一声。
因为裴湛是他最好的朋友,宁馨是他的遗孀。
且他身边的人都说,宁馨文雅大气、得体懂事,他对她印象还算不错。
他不是自恋狂,自然不可能觉得随便一个女人,就对他有意思。
但宁馨先是对宋棠见死不救,又是让他帮她捉不存在的老鼠、修没坏的水管……
这些事,让他不得不多想。
安安是裴湛的骨肉,他肯定不可能完全不管他。
可宁馨,他以后会多注意,更努力地跟她保持距离!
陆今晏去到陆、宋两家院子的时候,陆少游已经烤了一大盆栗子,他给大家都分了一些。
他自然地坐在宋棠身旁,就开始给她剥栗子。
“不仅小游疼媳妇儿,小晏也会疼媳妇儿!”
大家打趣完陆少游、阮清欢,又开始打趣陆今晏、宋棠。
“就是,别看小晏外表冷冰冰的,实际上内心火热,在疼媳妇儿这方面,可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他。”
“小晏这孩子,也是真有福气,娶了棠棠那么漂亮、懂事的闺女,能不疼吗?”
…………
宁馨有心讨好林荷、陆守疆,陆少游结婚,她肯定要来陆家帮忙。
很快,她也来到了陆家。
听到大家都在夸宋棠漂亮、聪明、人品好,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宋棠则是被夸得不太好意思。
不过,眨眼就到了晚饭时间,街坊们很快就回家吃饭了。
“陆今晏,有老鼠!”
送林湘虞和街坊们出门后,宋棠刚折回院子,竟然看到,有一只老鼠,从她的脚面上爬了过去!
宋棠打小就特别怕老鼠、蛇之类的生物。
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老鼠从她脚上爬过去,她真的要吓死了!
宁馨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不屑地勾了下唇角。
从上次她找陆今晏帮忙捉老鼠被拒绝这件事能看出,陆今晏觉得女人怕老鼠,很矫情。
而他最讨厌矫情的女人。
宋棠这么咋咋呼呼的,肯定会招他嫌弃!
“宋宋!”
刚才顾时序、高见川也过来了。
顾时序正跟陆今晏说着事,听到宋棠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她的方向看去。
见一只胖乎乎的老鼠,竟嚣张地从她脚面爬了过去,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宋宋,你怎么样?别怕,我这就逮住这只老鼠!”
见她惊魂未定,巴掌大的小脸血色褪尽,他简直要心疼死了。
他快速换作单手抱她,瞥到不远处的扫帚,他又连忙从扫帚上折下了一根有些粗的枝子。
那只胖老鼠,逃到了墙角。
他凌厉地扔出那根枝子,枝子锋锐的尖端,就狠狠地刺穿了那只胖老鼠的身体。
胖老鼠在墙根扑腾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家里怎么会有老鼠?”
陆少游也没想到家里竟会有这么大的一只老鼠。
他怕这血淋淋的老鼠,会吓到家里的女士们,连忙拿着铁铲,把老鼠铲了出去。
陆少游都已经跑到了门外,陆今晏依旧紧紧地抱着宋棠。
宁馨看着他对宋棠紧张、呵护的模样,面色惨淡得仿佛覆了一层白霜。
在救灾基地,她惊慌失措地扑向他,他躲开,不愿意帮她捉老鼠。
顾时序说,他不会捉老鼠。
她也以为,他天性冷淡,觉得女人怕老鼠是矫情,他也的确不会捉老鼠。
她不敢想,宋棠也同样是怕老鼠,他却不觉得宋棠矫情,还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安慰她!
而他方才用一根断裂的细竿子,轻而易举地就弄死了那只胖老鼠。
很明显,他也并非不会捉老鼠。
他就是不想帮她宁馨捉老鼠!
想到这一点,宁馨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陆今晏,你快放我下来!”
老鼠都已经被陆少游铲垃圾桶那边去了,陆今晏还抱着她不放,宋棠真挺无语的,忍不住催促他。
陆今晏不想放。
他想抱她很久了。
只是长辈们都在院子里,她又脸皮薄,他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她。
现在借着她怕老鼠,他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抱她,他肯定不想放手!
“万一又有老鼠……”
陆今晏笨拙地找不松手的借口,“待会儿进屋,我再放你下来。”
宋棠,“……”
大家还在院子里聊天呢,谁知道什么时候进屋啊!
难不成他要一直抱着她?
“嘿!”
顾时序不想煞风景的。
但看到自家大冰块旅长竟为了多抱嫂子会儿,找这么拙劣的借口,他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你真是……”
见听到顾时序的笑声,宋棠刹那红了脸,高见川忍不住拍了他脑门一下。
顾时序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看到旅长跟嫂子这么黏糊,我没忍住嘛!”
陆今晏冷着脸扫了顾时序一眼。
顾时序吓得连忙捂住了嘴。
他就说嘛,旅长只对嫂子温柔,对别的女人冷冰冰的,对他也没有兄弟爱!
宁馨面色更难看了一些。
她还没稍稍缓和一下,竟看到陆今晏把宋棠放在石凳上,他弯下腰,小心地脱下了她被老鼠爬过的那只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