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也不是想问你什么。”外婆走到她身后,理了理她略微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两人,一人印上岁月痕迹却依然优雅,一人风华正茂眼里却满是从容。
也是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眼睛遗传自外婆。
那双总被戏称王之蔑视的眼睛。
矛盾地出现在她身上,却与她极为融合。
“我们只是怕你最后伤了自己。”
“外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如今就像走钢索一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我实在不愿意被束缚。”
“没事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很有成算的孩子。”外婆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她的脸与她的脸紧紧相贴。
“我以为我在您眼中会是个坏孩子。”
她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自小极其叛逆,也不是可以挂在嘴边炫耀的资本,成绩不好不坏,学习上的事从来不感兴趣,能在中游也只是因为脑子聪明,学习外的倒是兴趣十足,喜好画画,喜好音乐,也喜好跳舞。
因为这,她的老师总是多次找她父母谈话,希望能让她把心收在学习上,可她从未更改。
甚至于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喜欢的事情上。
没多久她的父母就离婚了,她的爷爷奶奶认为是她的原因导致了父母的分开,所以在他们离婚后更不想抚养她。
其实她也不想见他们,偏心地没边的人总以为谁都想靠近他们。
后面聊了什么,只有她俩知道,只知道最后季华音并没有回到客厅,而是来到了天台。
坐在台阶上,头顶是圆盘似的月亮。
“怎么自己一个人发呆?”洛斯珩递给她一罐啤酒后坐到了她的身边。
“或许是不想做家务吧。”
“呵——”
一声极轻的哼笑从旁边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拉环开启的绵长“呲”声。
“别想着说谎,你并不高兴。”
“你凭什么认为你了解我。”季华音猛地一转头,质问着他。
“我并不能说了解你,只是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
对于她并不算友善的态度,他并未生气,只是娓娓道来。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会怎么选择,我只想说这种生活是我们自愿的,我们不想在对抗流言,疲惫转头想寻求安慰时却发现你退缩了。”
他牵过那双或许因为激动,或许因为愤怒,或许因为其他原因而颤抖的手,慢慢地抵在自己心口处。
“对啊,想那么多干什么,咱怕过谁。”秦恩递给了她一个洗好的桃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她发现时,身旁的位置也被他霸占了。
也不管她接不接受,又掏出了一个苹果塞到她手中。
“我吃不了这么多。”把手中的水果递回到他手上,却被连连摆手拒绝。
察觉到身旁人的疑惑,秦恩冲着她笑了笑,“那你都咬一口,给你一个惊喜。”
“干嘛啊,今天都这么善解人意。”顺着他的话咬了一口。
她知道他们远比他们所表现的还要聪慧,也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互相包容的状态。
无论是刚刚脱口而出的质问亦或者更久之前的犹豫不定,都是他们包容,使得她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一直都是,只是你总是被我俊朗的外表迷惑了。”
秦恩说完,一道更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一双手蒙住了她的双眼,“闭眼。”
再次睁眼时,漫天烟花溢于眼中。
银辉洒于那几个站在边缘放烟花的人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外衣。
“虽然有点土,可我还是想说,漫天星火不及你脸上绽放的笑颜。”
秦恩拉着她的手冲向了那边依然在放烟花的几人,身后的霍明霆也放弃了一贯的沉稳,与他们同步奔跑。
洛斯珩早在她被蒙上双眼时就来到了放焰火的地方。
在季华音被拉去单独谈话时,他们就知道一切到了该揭谜底的时候。
在她们谈话时,他们也和外公在厨房来了一段剖心置腹的对话。
并没有硝烟气,有的只是一个老人对于小辈最真挚的关心。
“你们父母——知道吗?”
“他们并不知道,但他们也管不了我。”洛斯珩接过递到手中的盘子,仔细地清理了一番。
洛斯珩的家庭是典型的高知家庭,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但相应的,多年学术生涯的沉淀也会使得他们于其他父母更为顽固。
他不会想着说服他们,不与他们交流是最好的交流,而且,他能为自己做主。
“那你呢,我觉得以你的气质,家庭并不会简单。”外公看向了那边挽手擦桌子的霍明霆。
“他们知道,他们管不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省略了很多内容。
其中包含父母被气进医院,父母以命相逼,父母循循善诱地劝导,可他不听。
连左耳进右耳出的方式也不想尝试,每一次都很坚决地和他们诉说他的态度。
而且因为教养的缘故,他知道他的父母并不会去找季华音麻烦,只会来磨他这个亲生儿子。
最后自然是他略胜一筹。
“我还记得小齐当了几年兵吧。”
“对的外公。”
“那你……你们家也能接受吗?”
“说实话,他们并不能接受,还骂我是精神病,不过我管他们接不接受呢。”齐文塘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好的锅挂回了墙上。
他当年要是听话就不会被送去锻炼几年了,还不是觉得他不服管教嘛,只可惜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几年训练生涯下来,他非但没有变乖,反而变本加厉,只是学会了用朴实掩盖,毕竟,气质是最能迷惑人的。
这次反抗倒是把他的獠牙全部展现出来,父母也是这时才知道,当年的那个孩子其实从未变过,只是学会了隐藏,隐藏于甜甜的糖果外衣下。
“哎呀,外公,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里我们来收拾就行。”陆敬安怕老人家再想东想西,赶紧抢过他手中的碗,自己顶了那个刷碗的空隙。
对于今天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其实早有预料。
虽然和季华音再三保证不会穿帮,可生活习性哪是那么容易掩藏的。
就好像她习惯了不喜欢吃的塞给他们一样,他们也习惯了时不时凑到她跟前邀宠。
只要不是瞎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从未想过掩藏,至于答应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扭头看向开心看着烟花的人,只觉得幸福莫过于此。
爱的人就在身边,喜悦的事情可以与之分享,足够了。
朦胧的月色之下,几人虔诚地许下一愿。
只愿,身边人依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