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乔整夜都在辗转反侧,醒来的时候酒店房间里依旧很阴暗,只有窗帘底下渗透进来一点白光。
等她拉开窗帘,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人找她。
她洗漱完了才给游萍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
“妈,”木羽乔说,“你要不要去买菜?”
游萍此时正坐在饭桌边上择菜,“家里有菜啊,你要过来吗?”
“那我过来吧。”
……
一刻钟之后,木羽乔又进了这个家。
昨天她都没来得及看看儿子的房间,木晨曦和方敏抒都上班去了,要晚上才会回来,她就说想进航航房间去看看。
游萍摆摆手说,“你是航航妈,你去看呗。”
木平波这会儿倒也正做着家务,正在扫地。听见母女俩的谈话,他就走过来把航航房间门打开了,“去看看吧,你儿子的房间。”
木羽乔有点意外地“哦”了一声,然后就走了进去。
床是整齐的,被子虽然没有叠,但是是理好了铺在小床上的。
有窗户,有一个专用的学习桌,一侧靠墙放着书架,书架顶部有一排带照明的透明展示柜,里面全是拼插积木,有火箭、飞船、中华街、摩托车、城堡等。
书架上还放了一些手办,再下面就是书了,各种儿童读物。
小床旁边的白墙上还挂着几个相框,大部分是独照,有一张较大的则是弟弟两口子和航航站在一起的合影,那上面的木一平还小,大概只有一岁多,却是航航抱着的。
除此以外就是儿子的各种奖状,其中有两张是演讲比赛的、一张是小小科学家奖状。
木羽乔又出了房间问游萍,“妈,那个小小科学家奖状是什么?”
“哦,那个啊,”游萍仍旧择着菜,好似轻描淡写地说,“木晨曦带他去参加机器人制作比赛得的。”
木羽乔听了,半天没有吱声。
木平波从一平房间里拿出一个模块化的机器人出来,“你看吧,就是这个,被一平抢去了的。”
那东西与其说是机器人,倒不如说是一个独轮车,但是它能保持平衡,受到干扰之后还能恢复平衡。
木平波说,“一平喜欢得不得了,她哥就给她了。”
木羽乔接过那个模块化的平衡车,放在手掌心,轻轻晃了下手掌,它确实没有倒。
她此刻有了一种恍然的感觉,一种空虚感,接着空虚感又开始幻化,在她眼前播放着她想象中的,儿子专心摆弄这些电子元件的样子来。
游萍悄悄瞥了一眼有些恍惚的木羽乔,想着她这一次回来这个样子,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还保留着算计弟弟的想法了,于是说道,“中午不出去吧?留家里吃饭,你放心,木晨曦和方敏抒都不会回来。”
“哦,好。”
木平波打扫完卫生之后,木羽乔陪着他下楼去遛了一圈弯,本来没有什么话说,走了几分钟,木羽乔问他,“你身体还好吧?”
要是照以前,木平波肯定会阴阳怪气怼回来一句的,不过现在他没有,“还行,过了五年了,多活一天算一天。”
木羽乔笑了笑,“以前你没这种幽默感。”
“算了,”木平波说,“刚得癌症的时候心里怕,后来又说腺癌不严重,慢慢就习惯了,现在去体检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一辈子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木羽乔说,“肯定没事。”
爸爸没说话……
中午,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
妈给她夹了几块小酥肉,“你爱吃这个。”
“你们吃嘛,”木羽乔说,“我自己会夹。”
游萍又问,“这次回来准备怎么弄?”
“没想好。”
游萍这次拿定了主意,说道,“你看航航乖吧?男女有别,都是木晨曦教的,他对一平都不如对你儿子上心。”
木羽乔沉默。
游萍又说,“你总不能让方敏抒或者木晨曦来问你,以后怎么办吧?”
木羽乔又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其实这次回来想的是把航航带走。”
她刚说完,爸爸端着的碗就有些重地落到了桌面上,发出低低的“砰”的一声。
游萍叹了口气,“木晨曦说可以,但是这件事情要一平同意。”
木羽乔没想到妈妈就这样爽利地就摆明了态度,因而就愣住了,又想到这件事情要侄女同意,她忽然又想到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分。
木平波说,“乔乔,以前爸妈没把水端平,你在外面也受过不少委屈。爸爸给你赔个不是。你把航航带走,孤儿寡母的,再有钱又怎么样?你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说说看。”
“没什么,”木羽乔说,“没脸跟弟弟说话。”
游萍又给她夹了几块酥肉,“你是没脸跟你弟弟说话,这么些年倒有脸跟方敏抒说话……”
话说到这儿,游萍的心忽然硬了起来,“你弟媳妇还生着病,经不起什么波折,你说我们家这复杂情况,这么些年全靠人家在中间维持。你这不是欺负好说话的方敏抒么?人家说四十不惑,你想想你这个年纪,有什么面子放不下的?难道你还要方敏抒来给你放个台阶,你才肯去给你弟弟好好说话么?我跟你讲,航航你带不走,一平肯定不会同意的,要做一平的工作,你去做。人心都是肉长的,舅舅舅妈对航航怎么样,航航心里最清楚。你在马来西亚受不了了,就想要回来带儿子走了,你考虑过你儿子怎么想的没有?他没有朋友的?他没有姊妹的?真的,姑娘,你大了,别逃避了。”
木羽乔磨着两瓣嘴唇没有说话,心里实在难受。
木平波说,“你是不是钱不够买房子了?我跟你妈还存得有。”
“没……不是,爸爸……还够的,槟城那边也还有些进项。”
“那就这样吧,”木平波拍拍她的肩膀说,“就像你弟弟说的,我们一家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过不去的?晚上家里吃饭。”
他说着又拿出钥匙递给她,“我们还留了一套房,你也别住酒店了,去放松几天,周末再说。”
木羽乔半低着头看着那钥匙,挺熟悉的,就是以前小区那一套,自己的房子早就作价让法院执行了,爸妈那一套却还在。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