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青坚定有力的承诺,令慕容云裳的眼神中,有了一抹死灰复燃的期望。
她气息微弱,“嗯,洛公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救我。”
“就算……”
她神色一暗,“就算你没能救了我,你也不必职责,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反倒是我,一直都是你们拯救人间大道的阻碍,也许,死亡是我的报应吧。”
“我坦然接受。”
洛长青道:“你想的太美了,你给人间、给太荒圣域带去了太多祸害,不将功赎罪就想死?”
“别想了,没门儿。”
慕容云裳无力的笑了笑,知道对方是在调侃,是在鼓励她。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塔内虚无当中,出现在了洛长青身边。
慕容云裳看到那人,表情微微一紧!
是一名云仙宫罪仙,闯进了囚天无极神塔!
此人的闯入,令慕容云裳很紧张,急促的口吻道:“洛公子,快逃!”
却怎料,洛长青连看,都没看那罪仙一眼,全然将对方当做了空气。
紧接着,那云仙宫罪仙面目狰狞,“洛姓小儿,叛徒慕容云裳,你们哪都别想逃去!”
话罢,罪仙立刻凝聚仙力,照着洛长青便是一掌拍下!
这一瞬,慕容云裳花容失色,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洛长青依旧不为所动。
连他旁边的太莹,也同样对那罪仙,置之不理。
下一瞬。
噗!
那罪仙一掌拍下,却是仙力尽失!
连他无力拍出的手掌,都没能触碰到洛长青的身体,生生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在了,距离洛长青头部尺许处。
“这是?”那罪仙表情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我的仙力?为何释放不出一点。”
“这对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该死的黑塔法宝,对我做了什么!”
仓促间,罪仙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慌不择路想要逃出塔外。
可他施展不出仙力,无法凌空飞行。
甚至他的两条腿,也只是在虚无中一通乱挠,方寸未动。
洛长青头也不抬,“莹儿,此人聒噪的厉害,让他闭嘴。”
太莹挥了挥手……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虚无中炸响。
紧跟着,一道道混沌雷霆陡然降下,命中罪仙,将那罪仙炸的老躯绷直,倒在虚无中痉挛抽搐。
太莹道:“主人,要留他一命,折磨他么?”
洛长青摇头,“让他死。”
“明白。”太莹点点头,再次挥手……
“别别别别……”罪仙吓的肝胆俱裂,在求饶的哀嚎中,被一道状若宫柱的混沌雷霆,炸作一蓬尘埃。
这一幕,把慕容云裳看呆了。
“这、这塔……”
洛长青道:“不用担心,方才那罪仙,只是进来试探的。”
“他没出去,其他罪仙谁也不敢进来。”
太莹观察着慕容云裳,“倒是现在,我们对云裳姑娘体内剧毒,一无所知。”
“而主人恢复修为,还需要将近十二个时辰,怕只怕在您恢复之前,云裳姑娘便……”
洛长青道:“我怀疑,云裳姑娘所中之毒,是在更早时期。”
“在我恢复修为之前,找人问一问便知。”
“莹儿,去把凌……拓跋沧昀的仙魂,放出来。”
他的本意是想放出凌阳子的剑奴仙魂,但略作权衡,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轮回神主剑嗡嗡震颤,在吸收了洛长青数月阳寿后,一缕仙魂落地成型,化作了剑奴,拓跋沧昀。
这一幕,再度将慕容云裳惊讶的合不拢嘴,只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问了。
此刻。
那拓跋沧昀一改往日对洛长青的憎恨模样,他却毕恭毕敬站在洛长青面前,双手自然下垂,态度卑微。
洛长青抬眸,冷冷扫了对方一眼,道:“慕容云裳身中剧毒,此事,你可知晓。”
剑奴拓跋沧昀,恭声道:“回禀剑主,老朽知道。”
果然!
洛长青星眸眯成一条线,“什么毒?谁做的?原因?细细说来。”
剑奴拓跋沧昀,道:“此毒,名为‘青冥七绝仙毒’,乃是八百万年前我云仙宫的一任宫主,亲手所炼,传承已久。”
“但随着那位宫主坐化后,毒方也便失传了,连我们也不知道如何炼制解药,因此,此毒绝对无解!”
“身中此毒者,可在体内潜伏数万年而不衰,且毫无中毒迹象,但……可用‘青冥索魂幡’诱发。”
“青冥索魂幡一摇,可令中毒者经脉俱损,修为全无,永不痊愈。”
“二摇,中毒者即刻身死。”
“三摇,中毒者神魂俱灭,永不入轮回。”
此毒之阴损,令洛长青都不禁皱眉。
那剑奴拓跋沧昀,看了一眼躺在虚空中的慕容云裳,道:“这毒,是凌阳子,在慕容云裳幼不更事时,所种。”
此言一出,慕容云裳瞳孔收缩,如遭雷击!
她使尽浑身解数,从干涸的力量中,硬挤出了一分力气,叫道:“不可能!你骗人……”
“师父待我视如己出,将我当做女儿一般疼爱,他便是骗我……也不会……毒害我!”
“疼爱?”剑奴拓跋沧昀面无表情,“凌阳子,什么时候给过你一次好脸色,好语气?”
“视如己出?更是无稽之谈,你以为他对你严厉是为了你好?不,凌阳子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一天、一刻、一息。”
“他非但不疼爱你,反而记恨你、嫉妒你比他更出色的资质,他亲口说过,曾数次在你熟睡时,强忍住杀你的冲动。”
“可你绝强的资质,又注定可以帮我云仙宫完成大计,他这才克制住了要杀你的冲动。”
“我不信……”慕容云裳摇着头,已是泪流满面。
剑奴拓跋沧昀,冷漠道:“凌阳子害怕你,又需要你,所以才为你种下了仙毒。”
“他曾说过,慕容云裳此女将来修为不可限量,倘若不能为我云仙宫所用,杀之!”
“若生出逆反之心,杀之!”
剑奴拓跋沧昀抚须道:“凌阳子说过,若他无法活着见到,群仙下界,毁灭人间那一天。”
“则,在大计将成的前一天,要将慕容云裳铲除,让她魂飞湮灭,永不入轮回,无论她做出过多大贡献。”
剑奴拓跋沧昀,冷冷看着慕容云裳,“这,是凌阳子在上次坐化之前,留下的遗言。”
“他连临死之前,都惦记着,想着要你的命。”
慕容云裳,瞳孔涣散了。
她从记事起,便跟着凌阳子在云仙宫修炼。
甚至在她晋级仙道大圆满之前,连云仙宫的修士们,都不被允许与她接触。
她只见过凌阳子,也只尊敬、甚至是崇拜凌阳子。
她聆听凌阳子的“教诲”与洗脑,对凌阳子的态度是亦师亦父。
可以说,凌阳子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世界。
可就在今天,通过拓跋沧昀的嘴,她听到了令她崩溃的真相!
那个被她悄悄视为“父亲”的人,连死,都不肯放过她!
她目光空洞无神。
当悲痛到了极点时,什么愤怒、哭泣、仇恨、全都会消失不见。
她平静的,像一具尸体。
洛长青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默默攥着她的玉手,用掌心的温度去尝试温暖她。
一旁,太莹听不下去了,怒道:“凌阳子简直是畜生!”
“可,这没有道理,凌阳子对云裳姑娘的恨意,毫无来由。”
“而且,他能拥有这么一个实力强悍、对他忠心耿耿的徒儿,那不是天大的福分吗?他又为什么一定要云裳姑娘死?”
“不管怎么看,这都说不通的!”
剑奴拓跋沧昀,道:“不,说的通,凌阳子对慕容云裳的恨,是有来由的。”
“其实,凌阳子对慕容云裳的恨意,已经不是第一世了……”
“什么?”太莹道。
剑奴拓跋沧昀,回忆道:“当初,凌阳子刚刚被贬为罪仙,下得人间界时,还不是云仙宫的宫主。”
“那时的他,是一个意气风发,准备为云仙宫大展拳脚的,罕见强者。”
“也是在那个时期,有一名奇女子,不知为何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成为了我们的心腹大患。”
“凌阳子便是在当时,他师父的授意下,被派去铲除那名奇女子。”
“那时的慕容云裳境界不高,但令凌阳子愤怒的是,他以超过奇女子的境界,却险些被她活活打死!”
“是那时,凌阳子师父,联合云仙第二圣、三圣,及时出手,才救了凌阳子一条命。”
“凌阳子以此蒙羞、将被擒获的奇女子施以极刑,虐杀!”
剑奴拓跋沧昀,话锋一转,“可不知为何,那奇女子却竟转世重生。”
“他师父发现了这件事,并再派凌阳子,在她未成气候之前,找到了她,将她转世身虐杀。”
“但令凌阳子感到惶惶不安的是,他师父,又发现那奇女子,再度转世!”
“凌阳子,又及时找到她,再杀她一世!”
“可她又转世重生了,凌阳子气急败坏,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这一世,在他师父的建议下,凌阳子改换策略,将她的转世身收为了徒儿。”
“但令凌阳子绝望的是,这个徒儿不可教化!无论如何,她在成年之后,都会选择站在云仙宫的对立面上,与凌阳子反目成仇。”
“凌阳子,再杀她一世!”
“下一世,他仍收她为徒,仍被逆反,再杀一世!”
“到了下一世,他那位师父,终于明白了一些事,他示意凌阳子,在收她为徒后,不再告诉她关于云仙宫的‘邪恶’计划。”
“而是假装为正义之士,用仁义礼智信教导她,果然……效果非常显着!”
“云仙宫一部分高层,都知道能用青冥索魂幡杀慕容云裳,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只有历代云仙三圣知晓内情。”
剑奴拓跋沧昀,再次看向慕容云裳,道:“所以我知道,凌阳子,总共杀了那奇女子,五世!”
“而她第六世,被凌阳子道貌岸然欺骗的转世身,就名为,慕容云裳。”
话至此处,虚无中,安静了……
魔境内,月儿已经被气炸了,气的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了。
玄麟,沉默的厉害。
太莹,用力攥着一对玉拳,娇躯颤抖。
洛长青,星眸中杀意升腾!
他表情阴沉,寒声道:“凌阳子师父?”
剑奴拓跋沧昀,点头道:“嗯,是他师父。”
“通常我们这些罪仙,在仙界时是没什么关系的,所以贬下凡间之后,互相都以道友相称。”
“但凌阳子和他师父是个例外,他师父是先一步被贬下凡间,而凌阳子则是后来也被贬下凡间。”
“所以在云仙宫时期,凌阳子是有个真正的师父的。”
慕容云裳欲哭无泪,她恨、她怨、她颤抖着,无声惨笑,“我是个多么可悲、可笑的人啊。”
“原来,所有人都在骗我,我一直都是个没人要的人,可笑,我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家。”
“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不。”洛长青改以双手攥住她玉手,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是没人要的人!”
“我洛长青,要你!”
慕容云裳微微一颤,“你……是可怜我么。”
洛长青坦然道:“对!我是可怜你,但有何不可?”
“我不但可怜你,更敬佩你五世都宁死不从,不肯与云仙宫同流合污的气节!”
“你这个人,我洛长青要定了!”
慕容云裳感动落泪,“可怜,我都快死了,才终于盼到有人肯真心收留我。”
“可我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我再也没有机会,亲手去宰了那一对狗师徒了,大仇不能报,活如走尸!”
洛长青无言以对。
他可以救她的人,却救不了她的心。
在得知了真相后,慕容云裳对凌阳子那一对师徒的恨意,可谓是刻骨铭心、恨入骨髓!
而一个人怀揣着这样的恨意,却拔剑四顾心茫然,连仇人都找不到了。
这种心情,能把她折磨疯。
凌阳子已经死了,他师父,更是不知死了多少年了。
洛长青也找不到任何角度,去劝她鼓起斗志。
话至此处,剑奴拓跋沧昀向洛长青抱拳,鞠躬,“启禀剑主。”
“凌阳子虽死,但他师父……其实还活着。”
“什么?”洛长青和慕容云裳,同时一惊。
剑奴拓跋沧昀点头,道:“是的,凌阳子的师父还活着。”
“此人,正是在凌阳子担任宫主之前的,上上届云仙宫主……”
“灵虚子!”
“是他!”洛长青星眸一缩,“是前往死亡峡谷,去收服丧魂、淳阳二老的……那巨大道茧里的人!”
这一刻……
慕容云裳,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她竟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她用力抓住了洛长青双手,用恳求的语气,道:“洛公子!我想活!”
“求你了!我想活下去!我想报仇雪恨!”
洛长青星眸中,精芒爆闪,“好!有你这句话,够了!”
“你死不了,这话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