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舒和萧可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见红玉拎着东西出来了。
门口的小二看到红玉手中拎着不少东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非常客气地把红玉送了出来。
“姑娘,我买到了,买了不少。”红玉走过来,对沈忆舒说道。
“我们先回去,验证过再说。”沈忆舒说着,一行人便上了马车,匆匆回到了仁嘉公主府。
回到府中,沈忆舒立刻去了她的专属药房,将新买的香料按照不同类别,倒在不同的碟子里。
红玉和绿柳按照她的吩咐,帮忙将香料粉末筛一遍。
萧可儿在旁边看着——
她看着红玉先拿一张很大的油纸铺在桌面上,然后拿着细孔的小筛子,将香料粉末一点点筛出去,慢慢平铺在油纸上,薄薄的一层。
如此,便可以让成堆的香料彻底摊开来,可以清楚地观察到香料之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东西。
“姑娘,看不出来。”红玉筛了一遍,没看出什么,便开口道,“这些香料被磨成了很细的粉,所有东西都是粉尘状,颜色也差不多一样,肉眼实在辨别不出来。”
“无妨,给我吧。”沈忆舒说着。
她将这些香料重新聚在一起,放在碟子里,然后在里面倒了一些别的药粉,然后又倒了一些不知名的药水。
片刻后,药粉和香料在药水的作用下开始沸腾,像是被煮熟了一样,一股白烟噌噌往上冒,不多时,整个碟子里的香料和药粉便在药水的作用下,慢慢消失不见了。
等到白烟散去,碟子底部只剩下两三粒粉尘,如果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随意沾在碟子底部的。
但沈忆舒知道,这些没有随着药粉和药水起反应的粉末,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她又往这些剩下的粉末里倒了另一种药水,不一会儿,只听到咕噜咕噜几声响,那残留的细小粉尘竟然像是喝饱了水一样,开始慢慢膨胀,最后逐渐长成了一粒米大小的虫子模样。
不多不少,正好三个小虫子。
萧可儿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震惊不已:
“沈姐姐!难道这也是虫卵?”
沈忆舒摇摇头,解释道:
“这不是虫卵,这就是蛊虫。”
“那个杜若送给你母妃的宝石头面里,藏着的才是虫卵,虫卵是需要唤醒和孵化的,而且需要一定的条件,蛊虫却是可以直接钻进人的身体。”
“这些香料里的小虫子,就是一种体型特别小的蛊虫,人的肉眼几乎不可见,只有通过特殊的手段让它膨胀,才能看的出来。”
“蛊虫被掺杂在香料里,而香料一般会被做成荷包,随身携带,又或者被用来熏衣服,最终都会落到人的身上。”
“若是被这些蛊虫钻了空子,钻进人的身体,那么就会被蛊虫操控。”
萧可儿简直不敢想这件事的后果,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每一份香料里面,都有蛊虫吗?”
沈忆舒把药粉和药水交给红玉和绿柳,让她们把买来的香料全都检测一遍,最后发现,的确每一份香料里都有蛊虫。
萧可儿看着五六个碟子底部,蠕动的小虫子,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蛊虫?”
“疫虫。”沈忆舒说道,“《万蛊图鉴》中记载,疫虫,体型微小,似尘埃,几不可见,随风可传播,是唯一一种不需要特殊条件便能附身于人的蛊虫。”
沈忆舒熟练的背出之前在药王谷看过的蛊虫图册,又道:
“中了疫虫之人,会随着时间流逝,宛如得了疫病,起初出现风寒症状,后咳嗽不止,很容易被大夫当成普通风寒误诊,而风寒药是催发疫虫的绝佳补品,一旦服用过风寒药,便会开始咳血,身体迅速灰败,不治而亡。”
“它跟疫病唯一的区别就是,不会传染,就算中蛊之人咳的再厉害,也不会传染给其他人,只有中蛊之人死了,蛊虫另外寻找寄体,才会去祸害下一个人。”
“中了疫虫的人,从发病到死亡,最多不超过一个月,普通大夫看不出缘由,就算人死了,也只会被当成是风寒而亡,不会怀疑到蛊虫上去。”
萧可儿听着沈忆舒的解释,又看了看碟子里的蛊虫,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问道:
“那这个香料铺子,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传播蛊虫?若是中了疫虫的人多了,京城大部分人同时得了同样的症状,会不会让人怀疑京城出现了疫病?”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要在京城制造混乱,说不定还有别的计划。”沈忆舒说道,“小郡主,你现在即刻回去,将这件事告知城王,我也马上进宫禀告陛下。”
城王奉命调查杜若和蛊虫一事,这件事必须要让他知道。
如果南疆人真的已经在京城开起了铺子,而且通过香料将蛊虫传播出去,那么很难想象南疆人究竟在京城有了多大的能量。
要怎么不动声色把这群人连根拔起,又要不引起混乱,不让北狄使臣知道大安国面临的困局,这是陛下和城王需要考虑的问题。
“好,我这就回去。”萧可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忆舒也不耽误,直接吩咐道:
“红玉,把这些蛊虫带着,随我进宫,绿柳,你去找紫苏,让她查那间香料铺子所有的底细,最好弄清楚它的东家是谁。”
“还有,在那间香料铺子附近合适的位置,买下一间铺子,开奶茶店,作为我和六皇子合作的起点,但这家奶茶铺子必须要兼顾另一个功能,就是要监视那个香料铺子。”
红玉和绿柳听了吩咐,立刻应声而去。
沈忆舒已经不想再去费心思寻找合适的地方开奶茶店了,因为现在南疆蛊虫的出现,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此让路。
与其专门派人去盯梢香料铺子,还不如打着开奶茶店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在香料铺子附近出现,反而更加自然,不容易引起怀疑。
沈忆舒带着红玉进了宫。
她头一次没有去凤栖宫,而是直接去了勤政殿,求见永安帝。
永安帝知道沈忆舒不是个无事生非的性子,特地来求见,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很快召见了她:
“阿舒,你不是才出宫没几日,怎么又回来了?往常你出宫,可是要在外面住十天半个月的。”
沈忆舒向永安帝行了礼,回答道:
“陛下,臣女今日进宫,是有重要事情禀告。”
紧接着,她让红玉拿出那几个碟子,将自己在外面发现香料铺子、查出蛊虫的事情一一说明,末了还开口道:
“陛下,臣女已经打听过,那个香料铺子在京城开了有小半月了,期间卖出去的香料不计其数,因为价格便宜、味道特殊,吸引了很多顾客前去购买。”
“不管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还是有钱的商贾巨富,对于这些没见过的东西都图个新鲜,就连中等阶层的家庭,也因为跟风,买了不少。”
“如此算起来,京城怕是有三分之一的人买了这香料,若是每一份香料之中都有疫虫,再过不久集体爆发,那么京城就真的要乱起来了。”
“若是那时候有人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是京城出现疫病,那么整个京城上下将会人心惶惶,届时北狄使臣尚未离开,恐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永安帝听了这话,脸色难看极了。
他本以为,京城出现蛊虫,只是少数情况,也以为南疆人利用蛊虫,只在城王府和寿王府作乱而已。
没想到,南疆人竟然直接开了香料铺子,利用香料传播蛊虫。
思考片刻之后,永安帝开口道:
“这件事已经不能徐徐图之了,小半个月,不知道多少人购买过香料,如果你推测属实,那么现在已经有不少人中了疫虫。”
“必须把卖香料的人控制起来,找到隐藏在他们背后的推手,同时也要让太医院准备可以解蛊的药材。”
“阿舒,如今京城唯有你深谙此道,解蛊一事,稍后还要劳烦你多加费心。”
沈忆舒赶紧行了礼:
“陛下言重了,事关大安国安稳,臣女必定全力以赴。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女也回去准备了。”
永安帝点了点头,朝着她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不过,在沈忆舒离开之前,永安帝又道:
“对了阿舒,朕前几日看南边来的折子,顾家人已经被流放到了岭南,但是那个苏落葵,却半路逃走了。”
“此人与你之间素来有龃龉,她虽然在医毒之术上比不过你,但素来手段狠辣,这次出逃也是杀了两个看守的官差,朕担心她会回来报复,你需得小心。”
沈忆舒闻言,微微一愣。
她之前倒是不知道苏落葵出逃了,不过仔细想想,以苏落葵的性子,不逃走才是不正常的。
苏落葵向来都是攀附权贵、妄图跨越阶级的,之前费尽心思把沈忆舒从顾家赶走,也是为了嫁进顾家改换门庭。
如今顾家都被流放,成了罪臣,于她而言已经没有半点助益,她抛下顾家人自己逃走,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陛下提醒,臣女会小心的。”沈忆舒向永安帝道了谢。
不过,以她对苏落葵的了解,苏落葵应该不会返回京城来报复,而是会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或者去别的地方另外寻找机会。
沈忆舒暂时倒是不担心来自苏落葵的反击,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南疆蛊虫的事情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