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界不是我的私心。”
“那是我的责任!”
绣金白袍的少年看着薛岚,声音之中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怒意。
“轰隆!”
黑塔之上传来沉闷的雷声,穿过上方数百阵法,落在三人耳中,那是天威。
薛岚灰白的眸子之中流转过一层冰冷的蓝色光华,她转眼看着不断燃烧的冶炼炉,良久才沙哑开口:
“那么天道大人认为……薛岚的责任是什么呢?”
她的责任是什么?
她以什么身份去承担这一份责任?
天道看着薛岚,声音生硬又冰冷:
“若是你愿意,我会让你成为元明界的天道。”
“除此之外,我不愿意多信一分。”
少年说完这句话,便是转身化为一片白色的光点缓缓飞向洞府之外。
“我破境的事情怎么办?你还给我派雷吗?”薛岚对着那片光点大喊。
原本快要飞出洞府的光点迟疑了一下,随后薛岚听见了天道清朗的声音:
“今年谢催城的第一场春雨,我安排你渡劫。”
天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急匆匆地离开,像是一场夏日的阵雨。
薛岚将方才丢进水缸里面的铁块捞出来,提起一边的锤子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可惜狼君大人心不静,刚打了没几下就锤到了自己的手。
“薛岚!”
薛桐看着薛岚面不改色地将砸伤的手指握进手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冶炼台之上,忍不住叫了一声薛岚的名字。
薛岚放下锤子,抬手给自己掐了一个治疗术,随后对着薛桐轻轻一笑: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
少女显然是不信,她上前两步按住薛岚的锤子:“金丹中期炼器宗师不小心砸到自己的手?”
“你现在都不愿意好好敷衍我了?”
薛岚收回脸上的笑容,眼睫下垂轻轻开口“小桐,对不起。”
薛桐:牛角尖之神上线了。
少女低头看着薛岚的眼睛:“我听不懂你刚刚和祂说的话。方便给我翻译一下吗?”
薛岚还没有开口,她心口处便冒出来一阵黑色的雾气,在两人面前化为一袭白衣的心魔。
女子冰蓝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戾气,一落地就对着薛桐开口:
“你出去玩一会儿吧,我有话和她说。”
“啊?”刚准备安慰狼君大人的薛桐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下一瞬就被心魔甩出的一道法光所裹挟,丢到了炼器洞府之外。
薛桐被心魔打包丢出去的时候,薛岚忍不住开口:
“你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这不算欺负她。”
白衣白发的心魔抱臂看着薛岚:
“最起码比起她对我所做的,这些不算。”
薛岚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说起来还是你可怜点。”
女子说着重新拿起冶炼台上面的锤子,准备继续干活。
“这块铁已经废了。”心魔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刚刚那一下没有控制好力道,这块铁下次入火的时候就会碎裂。”
“你是炼器师,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薛岚手里握着锤子,无力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
心魔冰蓝色的眼睛看着薛岚,郑重开口: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魔神吗?”
“不做元明界的界主,不做铸界之人,只做一个为元明界战死的人。”
“像是你幻境之中的设想一般。”
心魔的话语将薛岚拉到了回忆之中。
当年在伽兰秘境里,薛岚为了搜索魔神的残魂以炎阳烈焰灼烧自己的魂魄。
当时的众多幻觉之中,她看见自己为了元明界战死,被钉死在地上永不瞑目。
心魔带着些许释然的声音在薛岚耳边响起: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薛岚。”
心魔嘴角噙着笑意,看着薛岚的眼神难得有些温柔:
“你愿意将自己回来的希望压在元明界众生的身上,但是不见的别人愿意信你。”
“比起活着的,心有偏颇的界主。”
“所有人都更喜欢魂飞魄散的英雄。”
薛岚不说话,女子静静看着燃烧的冶炼炉,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恍若暖玉。
“英雄啊!”
“可是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有什么用?”心魔嗤笑着开口:
“天道存心想要使绊子,你的愿望根本毫无意义。”
“不得满足,毫无意义……”
薛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感受着掌心的湿润。
“救世之人不需要感情。”
心魔抬手掰开薛岚捂在眼睛上面的手,指尖触碰到了滚烫的泪珠。
“薛岚。”
“你一个人的命太轻了!”
与元明界的众生相比,薛岚的命太轻了。
……
谢催城的夜开始渐渐喧嚣起来,早起的工匠寅时便要开始烧炉,整座城池像是缓缓被点燃,渐渐亮起来。
薛桐坐在黑塔门前,焦急地啃自己的手指关节。
心魔不会又要趁着薛岚死钻牛角尖搞事情吧?
“这样下去怎么行?”少女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敲了敲主系统,声音有些发闷:
“主系统姑姑,天道说的是真的吗?”
主系统化作的白色光团出现在她身边,声音冰冷无情:
“拥有自我感情的生灵,确实不该掌管一个世界。”
“这样于其他生灵不公平。”
“我……”少女哽咽着开口:
“我之前总是害怕她一不高兴就不救元明界了。”
“所以拼命让她正视自己的愿望,让她在意元明界,可是现在……”
薛岚的愿望,好像被彻彻底底地毁掉了。
“吱呀。”
身后传来塔门打开的声音,薛桐蓦然回首,看见了从门缝之中探出来一个脑袋的薛岚。
“你在干什么?”女子俏皮地眨眨眼睛,欠欠地开口:
“是在为了我哭吗?”
薛桐胡乱抹了两把眼泪,嘴硬不承认:“才没有,你出来干什么?”
“好的,你说没有就没有。”
薛岚将自己手上挎着的小篮子举到薛桐面前: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排队买杏花楼的限量糕点?”
“神经啊,现在才寅时三刻!”
薛岚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你去不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