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危险的环境中,骤然回到居住刚满一天,还算熟悉的709室中,张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变得安定,落回了原处。
他还保持着最开始,弯腰躬身,一手拿手术刀,一手触摸雕像的姿势。
张京直起身来,在亮着微弱光芒的小夜灯的指引下,将雕像连同手术刀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雕像上面的红光已经消失,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除了造型怪异之外再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的一个普通雕像。
只要没有愿望,不去使用,这五鬼雕像充其量就是工艺品,没有任何的危害。
但怎么可能?
欲壑难填,人的欲望无穷无尽,缺失什么,就想拥有什么。拥有得更多,就想要得更多。
尤其是在即死游戏里面,有些时候想不想使用,并不由人的意愿去主导。
当然更重要的是张京知道过度使用五鬼雕像的后果,那种结局,光是想一想,一些不必要的念头就会自己消失。
在他获取这个雕像所经历的那个游戏中,那些雕像曾经的主人,还以为这是来自于神的馈赠,是神明对于信众善意的回应。完全没有意识到,所谓的五通神背后,其实是五只贪婪凶恶的恶鬼。
不,或许他们有过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样的想法,但当给付雕像的代价可以由他人来代偿时,那一丝隐忧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会有谁去思考,来自命运的垂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代价呢?
张京知道,所以他一直对于使用雕像非常的慎重,轻易不去使用。
哪怕如此,这也是他第二次使用了。
不过,总算不是一无所得。
表情振奋之余,张京眼底却有阴霾悄然浮现。
所以究竟是谁?遗留了那张写着众多线索的纸张?
无论如何,他都不相信即死游戏里面会有这样的好人,将自己知晓的线索公开,不求回报。
所以那人是完成了支线任务2吗?还是说在借他们的手,查探更多的支线任务2的信息?
想到一个个疑问,张京完成支线任务2之后还算不错的心情早就荡然无存。
按照时间推算,他完成支线任务2的时间,怎么都应该在第一梯队里面。可加上这么一重未知的因素,张京无法确定事实是否果真如他所想的一般顺利。
支线任务2第一名完成的玩家,能够有60枚愿望铜币,第二名的话是30枚,到第三则只有15枚。
可不是第一第二这么简单,他们这一批抵达15楼的玩家,他能够确定的只有郑祺的死亡。要是另外的玩家,拥有跟他手中五鬼雕像一样的灵异道具,顺利逃脱,那么支线任务2的竞速排名可谓混乱至极。
加上即死游戏又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张京无法得知自身排名的具体情况,他不知道自己付出得这么多,能不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不管是30枚愿望铜币,还是15枚愿望铜币,这都跟他的付出不成正比。尤其是在他将帮手郑祺献祭之后,再想要于这次游戏中找到能够相信的盟友基本不可能,剩下的时间中只能单打独斗。
这一切导致张京现在的情绪非常复杂,甚至开始有点后悔起最初的决定。
当时不过是抱着查探一下支线任务2的心思搭乘了午夜0点的电梯,不想电梯轿厢中会出现那样一张写有众多线索的纸张,以至于从最初查探的目的,不自觉变成了完成。
终究还是贪心作祟啊,张京轻轻摇头。
口中的冰冷,打断了他的思索。
张京这才想起来,含在嘴里的闭口铜钱还没有取出,导致一开始的异物感,到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如同含着一块冰块的感受。
这种冰冷,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嘴向着四周蔓延。
要是没有主动去留意,凭借身体本能无法察觉到这种变化。
灵异道具总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作为限制。
闭口铜钱也不例外,含在嘴中闭上嘴巴,具有阻断气息,隐藏形迹的作用。但这种铜钱,本来就是古时候尸体下葬时嘴中所含之物,属于死物。
含在嘴中,就会让活人的身体在潜移默化中,向着尸体的方向转变。
大概是没有事情了,张京向着四周围看了一圈,709室的客厅还保持他离开前的模样子,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张嘴,口中的那股寒气,如冰冷吐息一般,从嘴中向外喷吐出来。
散溢开来时,他还能够察觉从脸颊掠过的凛冽感。
张京伸出舌头,纳在舌苔正中的正是那枚圆形方孔的铜钱,上面沾染了晶莹的口水。
反正也是自己的口水,不必在意卫生这种问题。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捻起闭口铜钱,将其从舌苔拿起。
心脏在这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身体的异常,让张京的动作一顿。
心脏这一下猛烈的跳动,出现的时机着实让人不安。
面色变化间,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要将刚刚取下的闭口铜钱放回嘴里,重新闭上嘴巴。
“唔…”张京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闭口铜钱,竟然放不下去!
他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借着铜钱正在与他的手指角力,阻止他将闭口铜钱放回嘴中。
这时再察觉不到不对劲,他也白参加过那几场即死游戏了。
张京的左手摸到了桌上的手术刀,还没有等他有更多的动作,耳边传来“咯嘣”一声。
指间的闭口铜钱,断成了两半。
之所以这么清楚,那是因为张京手中拿着一半铜钱,另外一半落在了他的舌头上。
他的身体战栗的颤抖了起来,眼中带着浓厚的绝望,几乎不用思考,他就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所以鬼一直都在找我?不不不,即便鬼在找我,但它找到我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啊,在闭口铜钱刚刚取下的瞬间就…到了?”
电光火石间,张京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是了,鬼一直,至少它的诡异力量一直都在我的身体里面。是闭口铜钱阻断了气息,将我隐藏起来,所以连带着鬼也失去了对它这一部分力量的感知,无法控制。直到…”
展开的思路一下子被打断,他那拿着半枚铜钱的手指,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抓住了,并向着嘴中猛烈的扯动。
尖锐的指甲划破手指肌肤,从割裂开的伤口处有鲜血落下。
张京试图阻止,延缓这一过程,可等到他发力的时候,才惊恐的发现,整只右手臂完全处于一种不受控制的麻木状态。
手掌一寸,一寸,向下滑落。从嘴,到咽喉,肆意的口水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下。
他的右手掌撑开了口腔,挤进了喉管,正跟曾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一样,只不过是被另一只手掌牵拉,向着胃部而去。
只是刚刚开始,他的胃部就一阵阵痉挛,强烈的呕吐感,迫使酸水上涌,想要连带着引发这一切的手掌一起吐出。
结果就是一切都被堵住,被他卡在喉管中的手掌堵回了胃里。
张京正在吃,他正在吃掉自己,从右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