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儿灵巧地从沙发边沿滑落,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踮起脚尖推开沉甸甸的玻璃门。
抱着芭蕾舞娃娃站在春念人面前,仰着脆生生小脸蛋。
“真是春首席!”
“你是,星儿?”
温柔尾音在暮色里打了个旋,春念人屈膝与小姑娘平视。
沈岑州有个小侄女儿,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嗯!”
小姑娘细嫩手指绞着娃娃的金色裙摆。
“原来小叔叔没骗人,春首席真的知道我呀!”
她边说边蹭着小碎步,挪到春念人身后,仿佛要借着这个角度,把害羞都藏起来。
春念人笑着起身,瞧着小姑娘,将手伸向她。
“要跟我进去吗?”
沈星儿点着小脑袋,盯着她长白细净的手,伸出小手抓住,跟着她往里走。
玻璃门拨动着光影。
恰逢落日正盛,落地窗骨架在暮色里切割出菱形投影,将场景框成一幅鎏金贵族油画。
沈岺州支着长腿斜倚沙发,西装褶皱里都盛满慵贵,一身流金锋芒。
这个男人一贯是不爱笑,私下在春念人面前尚且如此,遑论在外面。
玻璃门晃碎的光影在他眸底聚散。
目光已在春念人身上凝驻许久,这是沈岑州头回见她穿旗袍的模样。
暮色熔金,正顺着她侧颈的弧度蜿蜒流淌,在襟前白玉兰纹样上镀了层金箔光泽,比满室夕照更灼人眼目。
她的美是客观的,毋庸置疑的。
唐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唇角却抿出得体的弧度,上前半步。
“春小姐想吃点什么,我去帮您拿。”
春念人正被小姑娘拉着往沈岺州那走,闻言温声婉拒。
“唐小姐客气,我不过是顺道过来接岑州回家,坐会儿就走。”
这里没人拿唐月当佣人,毕竟她是沈夫人看着长大的,现在帮沈夫人打理资产,不看僧面看佛面,在外大家都会给她三分薄面,唤她一声唐小姐。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撂一边最省事。
唐月有种一拳打棉花上的感觉,遑论再用什么手段。
小丫头听着大人说话,小脑袋瓜还听明白了,突然停在原地,仰头发问。
“春首席,你是星儿的小婶婶吗?”
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机灵可爱,小嘴惊讶张开哦形。
春念人意图跟小姑娘解释,可张了张唇,一时语塞,耳尖在夕阳余辉里透出薄粉。
“你小婶婶面皮薄,你还是叫她春首席比较好。”
沈岺州适时出声解围,骨节分明的手虚拢成拳抵在唇边,只是尾音漏出几星笑意。
沈星儿欢呼着拉春念人到他跟前,摁坐在他身边位置。
她刚坐下,沈岺州手搭上她腰际,他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烫在肌肤上,像是藏了簇暗火。
春念人莫名战栗,脊背窜起细密电流,绷直后背调整位置坐好。
而小姑娘正抱紧芭蕾舞娃娃,像只努力挪窝的小动物,执拗地将自己挤进两个大人之间。
小姑娘倒是喜欢春念人,仰起脸冲她撒娇。
“春首席,星儿等会儿可以请你去游乐园玩吗?”
一看就是小姑娘自己想去玩。
“当然可以——”
“不行。”
沈岺州沉声否决。
春念人轻咳,指尖轻扯小姑娘怀里娃娃舞裙下的缎带,将散开的蝴蝶结重新打好。
“你小叔叔发话了,说不可以。”
沈星儿小爆竹似地腾转身子,可怜巴巴地扒住沈岺州的手摇啊摇。
“为什么呀小叔叔?”
唐月见势走上前要将沈星儿抱下来。
“小小姐乖——”
还没说完,沈星儿避开她的手,倏地旋身,聪明地钻进春念人怀里,小嗓音甜甜的裹着蜜。
“小婶婶~”
春念人佯装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最终叹息,神情遗憾作出表示。
“你小叔叔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人微言轻,也没办法。”
沈岺州额角青筋隐隐一跳,就看小丫头歪着头,懵懵懂懂地在问。
“人微言轻?”
玻璃窗的倒影里,男人放下交叠的长腿,起身,将手递向春念人。
“该走了。”
春念人矜美眼尾挑起一点弧度,染着点不知从哪学来的狭促,迎头承接沈岺州目光。
“不再坐坐?”
她怀里的小姑娘可会察言观色,知道能去游乐园玩,扭头朝唐月,稚气嗓音裹着胜利的雀跃。
“唐月,不用跟着我,你先回去吧。”
“小小姐,夫人交代过,我得照顾好你。”
唐月轻声哄着她,话里却搬出了沈夫人。
小姑娘可不乐意了。
“我和小叔叔小婶婶在一起,让奶奶不用担心。”
唐月正欲再开口,却陡然对上春念人望来的笑眸,那好似洞穿她所有意图的深意,顷刻间让她的话噎在喉里。
沈星儿从沙发滑下,小皮鞋踩在地板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已然跑到门口。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余晖落尽的蓝调时刻,草坪party香槟塔。
沈岺州牵着春念人手,沈星儿蹦蹦跳跳跟在一旁,俨然一家三口的模样。
香槟塔折射着辉煌奢光,将三人背影糅成模糊一片,渐行渐远,上车离去。
唐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陪同沈星儿过来,结果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夏渐深,天暗得比往常快。
“去游乐园。”
沈岺州吩咐司机改道时,后视镜映出他半垂的眼,游乐园,实难掀动他情绪。
沈星儿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蜷在春念人怀里捂着嘴笑个不停,细软发丝蹭得人脖颈发痒。
春念人掌心抚过她发顶,小丫头突然仰起脸,一双小手拢在嘴边,小小声。
“春首席,能告诉星儿你的电话吗?”
小丫头春首席长春首席短,嘴甜挺会哄人。
沈岺州从平板上抬眼,看春念人低着头,她那细骨伶仃的手臂环着小丫头,指尖在粉色儿童手表上点点点。
数字键的蓝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待到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