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文秀忍气吞声强忍着,她懂得苏奶奶今天是做给苏昊轩看的,试探他的反应。
叶文秀紧挨着苏昊轩坐在一边,陈小青坐在另一边。
文秀不想看苏奶奶那副得意的嘴脸,想躲开一会,放松一下心情。
她看一眼苏昊轩:“我去把厨裙放回厨房。”
文秀说着双手去解厨裙,身子已经半坐半站着。
苏昊轩忙从桌下伸过去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文秀感觉到苏昊轩的手心汗津津的。
“文秀,先吃饭吧。”苏昊轩望着文秀点点头。
苏昊轩的这个动作,没逃过苏奶奶的眼睛。
她把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敲的“咚咚响”。
";轩轩,给小青姑娘夹个四喜丸子,她爱吃这个。";苏奶奶提醒孙儿。
";我自己来!";陈小青识趣有眼色,慌忙起身弯腰。
不经意间,她腕间新换的珊瑚手串在慌乱中勾住了桌布。
一只滚烫的汤碗瞬间倾翻,文秀眼疾手快,忙伸手去挡,否则热汤会溅流到苏昊轩的衣服及腿上。
这时候,滚烫的汤汁泼在文秀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苏昊轩心里一急一慌,猛地站起来,紧张的问:";奶奶,药箱在...";
";坐下!";苏奶奶在地上猛地敲击一下手中的拐杖,声音严厉。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不懂规矩。";
她说这话明着是在骂陈小青,实则是说给文秀听的。
苏奶奶说这些话时,眼睛却死死盯着文秀通红的手背。
“不用了,我房间里有急救药箱,不麻烦你了。”文秀起身回房。
叶文秀的话看似说给苏昊轩听,可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奶奶。
当时,她们两个人都在望着对方,文秀离开后,餐桌上才恢复了平静。
文秀回到房间,给手背上抹擦一些烫伤药膏,过了一会,才感觉好多了。
当文秀走出房间时,餐桌上一片狼藉。
苏昊轩挽着衣袖,在收拾碗盘。
文秀走了过去:“陈小青呢?怎就你一个人收拾?”
“奶奶说她身子不舒服,叫她扶她回房了,让小青帮她揉肩捏背。”苏昊轩无奈地应承着。
文秀二话没说,也跟着收拾。
她手脚麻利,苏昊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毕竟文秀的手刚才受伤了,这件事搁谁身上,都要休养一阵子。
苏昊轩在厨房里终于说出心里话:“文秀,你歇着,我来洗。”
文秀用胳膊肘碰一下苏昊轩,笑了笑说道:“你闪开,我能干。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过去吃的苦比这可苦多了。”
这时候,陈小青和苏奶奶的娇笑声,从苏奶奶的房间里飞进厨房。
";要我说呀,买地建祠堂这种事,还得看八字合不合。";陈小青故意捏着嗓子学文秀说话。
";五龙捧圣这地方,——听着就叫人心里瘆得慌。";
……
文秀偶尔抬起头向苏奶奶房间望了望,房间门敞开着。
当文秀洗完最后一个瓷盘时,便听见苏昊轩难得提高嗓门,站在奶奶房门外说道:";奶奶,文秀是为了...";
";为了什么?";苏奶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陈小青扶着她走出房间。
";苏家祖宅的地界,轮得到她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苏奶奶站在门口,狠狠瞪一眼苏昊轩,“你什么都不懂。”
";她叶小姐要的地皮,正压在咱苏家祖坟的龙眼上,难道你还能无动于衷?";苏奶奶白了一眼苏昊轩,不情不愿地说道。
文秀听到婆孙俩的对话,她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槽里。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灶台。
终于明白,原来风水先生和苏家苏奶奶有联系,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
看来,给古灵香姐姐找一个合适的安身之地都难上加难。
这时候,文秀从厨房走了过来。
";奶奶,我真不知道苏家还有这一段历史,更不知道昊轩的爷爷就安葬在那里。”
文秀顿了顿,接着说道:“山腰那块地,现在归为国有集体山地。现在不管咱们谁对那块地有想法,都得跟村集体商量。”
文秀说的也是事实,过去许多陈芝麻烂谷子事,早已经不复存在了,再提赵来也只是个念想。
“那也不行!”苏奶奶撅着嘴。
";你是没听说过,还是装不知道?";苏奶奶冷笑几声,";十几年前有开发商想动那片山地,什么都谈妥了,准备开工时,他家孙子就溺死在河里。";
“苏奶奶,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文秀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奶奶。
苏奶奶手里捻着佛珠走近文秀,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叶小姐的八字,是不是真够硬的?";
苏昊轩突然插言,说道:“奶奶,您何必要跟文秀硬杠呢?文秀成了苏家的人,那这还不是苏家的事?";
苏昊轩已经有点生气:“更何况许多事情都是过去的事,那里也不适合人居住,盖个祠堂,庙庵之类的,还讲得过去。”
陈小青站在苏奶奶旁边,听苏昊轩这么一说,她手中的茶杯“当啷”落地,茶水溅湿了刚换不久裤子的裤角。
大厅里死一般的静寂。
这时候,苏奶奶手里的佛珠串";啪";地也突然崩断了,檀木珠子滚进旁边的茶几和柜子底下。
“苏昊轩,你在做白日梦吧!”苏奶奶瞪一眼昊轩,气得嘴唇都在发颤。
“你跟这个丧……”苏奶奶的手剧烈抖动着,指向文秀。
她还是硬生生咽下“丧门星”三个刺耳的字音。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清脆而明亮,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陈小青弯腰拣起茶杯,还好茶杯完好无损。
“苏奶奶,您没事吧。”陈小青看一眼苏奶奶,回过头祈求地望着苏昊轩,带着哭腔劝说:";奶奶心脏不好,苏总别再惹奶奶生气了,好不好?";
苏昊轩叹了口气:“奶奶,您消消气,这件事,你们暂时都别提了,好吗?”
他又看向文秀:“自从你走进门,忙得手脚没停过一刻,还烫伤了手背,回房早点休息。”
吃过晚饭后,苏家的几个人不欢而散,心里都有各自的打算。
叶文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了许多之前的事,又想像着可能发生的事。
后半夜时分,外面突然刮风下起雨来。
雨借风势,啪啪地敲击着窗玻璃。
文秀迷迷糊糊中,被手背的刺痛惊醒了。
她干脆打开房间的灯,双臂环抱着双膝,蹲在窗前,缩着头边看边数着玻璃上滴落的雨滴。
门把手忽然转动,苏昊轩闪身进来。
在苏奶奶家里,所有的门都没有上锁,从外面可以直接打开,除非从里面反锁。
“文秀,就知道你肯定手疼睡不着。我也睡不着,见你房间灯亮着,我就过来了。”苏昊轩手里拿着药膏。
";祠堂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你先别急。";他边说,边往她手背抹药膏,";奶奶下午收到匿名电话,又让人给我送来那本书,你见过的……”
苏昊轩话没说完,走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陈小青甜腻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文秀,你还没睡。奶奶心口疼,是不是苏总在你这里?";
苏昊轩慌乱中,突然碰翻了旁边的凳子。
文秀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蛮感激他的关怀。
这时候,外面的雨下的更急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