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国皇宫,太和殿偏殿。
陈莱枯坐在地,她虽形容狼狈,身负重伤,心中却极为欢喜。
她赢了!
姬存真之死令虞皇震怒,废除姬存满皇子身份,革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服苦役永生。
姬存满这个蠢货惊慌失措之下果真以为是姬存光蓄意谋害自己,当着虞皇的面告发姬存光的种种罪行。
姬存光,再也得意不了多久。
至于陈莱自己,虽差点被盛怒的虞皇杀死,但虞皇最终还是没有杀她。
陈莱想,她再一次胥爻帝姬的心软而赌赢了。
当初,姬存希被罚历劫之前,曾叮嘱她如无生死大事,不要麻烦叶轻舟。
可姬存希受罚于东宫而言,岂能不算生死大事?
于是,陈莱第一次违背了师尊的意思。
事实证明,胥爻帝姬与师尊之情谊极深,当即应下了看护师尊转世一事,还给陈莱的灵宝阁账户转了一笔巨款。
比这笔巨款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政治意义,此事之后,虞国勋贵皆因胥爻帝姬而不敢对东宫作出落井下石之举。
第二次则是这一次兵行险招,先斩后奏。
陈莱知道,胥爻帝姬定会对自己这一次的做法心生不满。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文姝之事终究是得罪了胥爻帝姬,任自己如何邀请,胥爻帝姬连个回信都不愿意给。
陈莱明白,胥爻帝姬对自己的处理方式很不满意,希望自己带着邢燕来认罪。
但陈莱不可能这样做的。
她不可能为了取得一个权贵的支持而放弃和自己有着共同信念的姐妹。
胥爻帝姬再心善,也依旧改不了一个权贵的底色。
权贵们素来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和权威。
明明是文姝为富不仁,见死不救,而邢燕不过是出手重了一点。
陈莱已经将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告诉胥爻帝姬,但这位殿下却依旧因亲大哥的几句哭闹而对东宫众人生了厌弃之心。
也许,在胥爻帝姬看来,东宫受她之恩,便该对她的亲眷礼让三分。
东宫如不肯忍让,便是一枚棋子,她随时可以另行投资皇三子姬存光。
但陈莱不赞同这种观念。
一码事归一码事,胥爻帝姬对东宫之恩远不足以令东宫为她更改法度,降低标准。
倘若东宫顾及胥爻帝姬而不敢对文姝下手,此口一开,东宫风气必乱。
东宫上下皆信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思想,怎能因胥爻帝姬而乱了法度。
思及至此,陈莱甚至有点埋怨胥爻帝姬的任性,这位殿下一出生就几乎拥有了全部,在任何地方都能混的如鱼得水,她是那样的圆滑,理所应当地认为天下所有生灵都该为她让路。
一旦有谁忤逆她的意思,她纵使面上什么也不说,也有一堆修士会揣摩她的心意,伺机而动,取悦于她。
她明明知道接受皇三子宴会邀约背后的政治意义,明明知道此举会令东宫上下惶惶不安,她还是选择这样做了,丝毫不顾及师尊与她的情谊,只为了向自己施压,让自己求饶。
殊不知陈莱此生最厌恶的便是以权压人之辈。
倘若胥爻帝姬于陈莱无恩,她必定会隐忍不发,再找合适的机会狠狠报复回去。
偏偏胥爻帝姬于她有恩,她便是想恨也恨不得。
但要她去全心全意去敬爱胥爻帝姬,陈莱也是做不到的。
她成长在一个男尊女卑至极的紫砂国的一个贫苦村落,她受尽了重男轻女思想的剥削,也受够了来自富商士绅等权贵的压迫。
胥爻帝姬本就是云英大陆最顶级的权贵存在,陈莱因她的好不能恨她,因她的出身不能爱她。
因此,陈莱其实一直都有意识回避这位帝姬的存在。
姬存希未出事时,陈莱不需要和胥爻帝姬打太多交道,只需要偶尔打个照面。
但姬存希出事之后,陈莱不得不同胥爻帝姬打交道。
每一次求教胥爻帝姬之后,陈莱的内心都会极度挣扎与扭曲。
理智告诉她,师尊不在,胥爻帝姬是她最靠谱的盟友,也是她在曌教的上级,自己依附于她求生再正常不过,这也是自己当下的最优解。
但内心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明明已经拥有了权势地位和修为,为什么还是要像幼时一样在高位者面前曲意逢迎?
难道她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要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陈莱不甘心!
偏偏她这份不甘心不能说与任何人听!
即便是素来疼爱自己的师尊,若是知了她的这番心思,也会怪她多心敏感?
谁叫她欠了胥爻帝姬太多,以至于连对其不满的权力都失去了。
陈莱很郁闷,如果可以,她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想见到胥爻帝姬。
但她无比清楚,自己这次坑杀皇四子之事,胥爻帝姬得知后必然会将自己唤去大骂一顿。
可陈莱不后悔!
自古至今,储位之争有几个不需要流血的?
皇子王孙们不是你杀我就杀我,陈莱不过是选择先下手为强罢了。
更何况,这一计直接除掉了两个有力的储位竞争者。
东宫这一方,除了自己受了虞皇泄愤的三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如果给陈莱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依旧会这样做,还会想办法做得更加周密严谨。
侧殿的房门嘎吱一响,地面上出现一道昕长的人影。
陈莱心神一震,胥爻帝姬这是动了多大的气,竟这么快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在陈莱的预测中,胥爻帝姬应该是白日的下午才会找上门。
毕竟,这位胥爻帝姬一直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处理事情的。
不想,她此次竟不按常理出牌。
看来,自己这次真的开罪她太狠了。
陈莱脸色一白,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悔意,她低头认罪,“罪臣多谢胥爻帝姬为我周旋,不胜感激…”
“哈哈。”
这笑声似乎并不像胥爻帝姬的声音,却也有几分熟悉。
陈莱不由抬眸,看到来人后,愣道,“怎会是你?”
来人笑吟吟道,“大师姐真是被关糊涂了,都没见到人就认罪,这是多怕胥爻帝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