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给她铲出一块空地供她自由活动让她不至于被消融的积雪弄湿鞋袜。
她头上戴着藏蓝色的帽子;盖住耳朵和额头,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随意地绑个结,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过臀羽绒服,身边已经堆了一个齐腰高的雪人。
白色的雪落在她藏蓝色的帽子上和顺滑的发丝上;风吹动她的头发;挂在上面的雪花也随之飘动。
顾知也拿起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时突然记起,他在陀山第一次偷拍零陆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场景,那时候是春意盎然;现在是银装素裹。
零陆站起身来,双脚定在原地不动,扭动着身体向周边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也随着身体的转动而摆动,看起来可爱得紧。
她在地上看了又看,紧接着开始翻找口袋,最后伸出空空如也的手,轻蹙眉头。
顾知也上前,把那截胡萝卜给她递过去。
零陆下颌内收,抬着眼皮子看他,没有伸手去接。
顾知也把作为雪人鼻子的那截胡萝卜放在适当的位置上,下一秒,一条胳膊迅速伸过来,雪人的脑袋掉在地上,摔成许多瓣。
“:过分了啊。”他抓起地上柔软的雪往她的衣摆上扔去。
零陆用微微上翻着的眼睛盯着他。
顾知也看出来她在生气,气他动她的东西。
零陆收了视线侧身掠过他往屋内走去。
顾知也再度抓起一把雪扔在她的衣服上,“不玩吗?”
臃肿的背影不带任何停顿。
“:真不玩?”他朝她喊,得到的回应是越来越远的背影。
“:不玩拉倒;我自己玩。”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天空由白变成黑,上面飘着肉眼可见但极不明显的绿色。
零陆走出房门,看着走廊上不知何时布置的悬浮瀑布花帘一下忘了该先迈哪只脚。
一眼望去,整个走廊都飘着五颜六色的玫瑰,这些玫瑰全都用透明的细线绑在一起,从走廊顶处垂下来,处于零陆视线水平的那一层玫瑰花上都别了一张小纸条。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纸条,看了一张又一张。
“对不起”
“我不该凶你”
“不该弄伤你的手”
“我一定加强情绪管理”
……
纸条上全都是手写的类似道歉的话,看得零陆的内心万分动容,泪眼模糊。
她沿着两边绑满玫瑰花的楼梯往下走,行至茶几前,看到他留下的纸条【我在门口等你。】
零陆捏着纸条的手无法控制地大幅颤抖起来,她深呼吸之余抬手擦去眼泪,朝外走去。
站在门口远远看去,能看到一圈摇曳的烛光,不断有蜡烛被寒风吹灭,顾知也立马就会再将其点燃。
烛光中间围着一个雪人,恰巧是零陆推倒的那一个,雪人的脑袋上围着带有“对不起”字眼的头巾,脚下放着一束玫瑰花,花瓣上结了一层薄冰。
顾知也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咯吱咯吱”踩雪声,立马抬头看去。
“:怎么不穿多一点。”他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打算给身穿单薄毛衣的零陆披上。
她推开他的手,极小声地说,“进去吧。”转身快步离开他特意布置的现场。
顾知也下垂的嘴角处露出苦涩的笑容,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过后他追上已经兀自走远的零陆。
她站在客厅,背对着大门,焦急地咬着大拇指的指尖。
待身后的关门声响起时,零陆陡然间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容,内心地挣扎让她陷入一种极端痛苦的境地,她询问自己:要怎么开始这个话题?
顾知也站在她的身后百感交集地盯视她两秒,从背后拥住她,用侧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侧额。
零陆的眼圈立马红了。
“:凶你是我不对,弄伤你的手也是我的问题,当时气得快失去理智了。”顾知也转动脑袋,用鼻尖贴着她的脸颊,苦涩地问,“是不是很吓人?”
零陆紧抿着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眸中已经蓄满泪水。
她闭上眼睛,尽力用平静冷淡地口吻讲,“是。”随即换上冷嘲热讽的语气说,“也许你平时那些温柔那些细心尊重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这才是你真实的性格。”
顾知也搂着零陆的双臂缓缓卸力,一脸幽怨地注视着她。
身后的人良久不发一言,零陆现在又非常理智,她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要如何才能无理取闹一脸冷漠地说极度伤人的话。
“:继续说。”顾知也双臂抱胸,退后几步,胜券在握地看着她。
零陆咬咬牙,转过身,对着他恶狠狠地讲,“你没看出来我有意冷暴力你,这纯粹是为了报复你当初冷暴力我,我压根没想跟你和好,我讨厌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看见你才好。”
“:我喜欢你。”顾知也说话的语气很轻,神色却异常坚定。
零陆听得一脑袋问号,“你有病?”她一字一句强调,“我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听不懂什么意思吗?不想见到你这几个字不懂是什么意思吗?”
“:懂。”顾知也认真地回答,“我喜欢你。”
“:顾知也。”零陆提高音量肃声指责,“你都没有脾;尊严吗?”
“:一天没吃饭,饿不饿?”顾知也体贴地问。
零陆气得握紧拳头一拳捶他胳膊上,“我跟你说东你在这里说西。”
她下意识的身体接触让顾知也内心暗爽,有肢体接触一般意味着离冷战结束不远了。
“:去看看我们的烛光晚餐。”顾知也伸手摸摸零陆的脑袋,圈着她往餐厅去。
“:不看。”她定定地站着,气呼呼地讲,“我说我讨厌你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顾知也后退两步,随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说我也讨厌你?可是我不讨厌你。”
“: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我拖累,你都不想想你外公吗?”零陆紧皱着眉头视线模糊地问。
“:他说他也喜欢你。”顾知也满含爱意地望着她。
“:我不跟你讲。”零陆转身就走。面对顾知也,她貌似只能无能狂怒;胡乱闹上一阵,最后总是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缘由和好,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决定,这次一定要狠下心来,可能是因为她太过于了解她那极度糟糕的性格。
任何人跟她在一起都只会被消耗,不管对方是性格多好的人,多愿意包容的人,总归有受不了的那一天。
从厨房出来一位蓄着络腮胡的厨师,他先是对着顾知也颔首表示尊敬,接着对距离更近的零陆发出邀请,“请这位美丽的女士前往餐厅品尝一下我为您准备的晚餐。”
“:不好意思,我不饿。”零陆刚说完拒绝的话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表示饥饿的“咕”声。
她囧得耳垂爆红。
顾知也手握成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以此来掩饰他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零陆不忿地努着嘴,脑袋没动,眼睛向身后瞟去:该死,怎么每次出糗都能被他看到。
“:看来您的身体不是这样认为的。”厨师面带微笑的对着她做出请的动作。
零陆来到餐厅,发现桌上除了美食还有玫瑰和蜡烛。她努了努嘴巴,俯身,把桌上用来渲染浪漫氛围的蜡烛全都吹灭。
餐厅陷入黑暗的同时厨师发出疑问,“在你们国家,吃晚饭必须要在黑暗中吃吗?”
顾知也打开灯同时作出解释,“她不喜欢那些蜡烛。”
厨师笑着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便以不打扰两人吃饭为由提前离开,走之前还特意对着零陆说,“希望能得到这位美丽女士的客观的评价。”
零陆认为这可能是顾知也出的主意,可人家一口一个美丽女士;美丽女士……既然都到餐厅了,那就吃一下吧。
这般想着,她便拉开凳子,从两份摆在一起的餐具中拿走一份,端到她为自己挑选的位置上。
顾知也看着她这一连串十分刻意疏远的动作,只觉得幼稚。
“:过两天会有一位朋友来吃顿晚饭。”顾知也说。
零陆斜睨了他一眼,不接话,似是在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顾知也没有再找话题和她聊,因为对方现在依旧不愿意跟她交谈。
半夜,零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正享受着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那种美妙的感觉时不断有咳嗽声传来。
她的内心发出疑问:幻听吗?随后坐起身来凝神静听。
咳嗽声依旧在不断响起,听声音似是来自隔壁顾知也的房间。
他感冒了?零陆心想,是因为下午在外面吹风吗?是咳嗽还是发烧?要不要过去看看?可是这个时候过去明显不太合适;不去看的话万一他把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她想归想,脚下早已穿好鞋开始行动起来。
我们悄悄地进去,悄悄地,不被人发现,零陆一边在内心默念,一边缓缓打开顾知也的房门。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顾知也的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额头,转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