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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解释说:“她不肯跟你道歉,我就没让她上来。”

郑文静闻言心情有些复杂,她抿住唇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毕竟是季平妈妈,季平的妈妈再是做错了,也轮不到她来说。

当儿媳妇的跟婆婆中间天然隔着一层,有的时候季平能说的话,她作为儿媳妇说出来却不合适。

毕竟儿子是她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说出口的话,不管多伤人,当妈的也只是当时生气,气过了就不会再记仇了。

而儿媳妇跟婆婆是天然对立的关系,不管儿媳妇说出来的话再委婉,一句指责,当婆婆的都能在心里记好久好久。

郑文静不说话,季平也沉默下来。

相顾无言,他也没愣着不懂,而是提着暖壶走到厨房的位置,将暖壶放在厨房菜橱的旁边,随后又进去里屋,将郑文静用过的洗澡水端出来,端到厨房,倒进连接着下水道的拖把水槽里。

季平眼里有活,也不是妈宝男,在他妈妈的面前也知道维护自己,有责任心,有担当,除了隐瞒自己身体有毛病,在这方面一直欺骗自己,其实算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郑文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情特别的复杂,心里对他的气多少消散了一些。

但也只是消散了一点点,因为只要想起季平的欺骗,她心里的怨气又开始翻涌起来。

等季平忙完回到屋里,郑文静突然轻声开口,对他说道,“季平,你能在你妈妈面前向着我,我心里很高兴。”

“不过,我刚刚也仔细的想过了,这件事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双方的立场不一样罢了。”

郑文静说:“你妈妈生我的气,主要也是盼着咱们两个能有个孩子。咱们还年轻,所以觉得一辈子没孩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大事,但妈妈她的年纪大了,老人家对传宗接代这件事还是很看重的,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对她们来说,大概跟天塌了差不多。这样的想法,大概率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所以,我对你妈妈其实也没太大的怨气,她不愿意道歉的话就算了,你跟她好好说一下,以后只要别再对我动手,就可以了。”

郑文静存着试探季平的心思,说的这些话半是真心半是违心,所以说话的同时,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季平的脸色,试图分析出他真实的想法。

然后,郑文静便发现了,以前许多从来未注意到的细节。

就在她提到‘一辈子没孩子’的时候,季平的眼睫毛在颤动,眼珠往左侧的下方转,眼神也不对劲,不聚焦,一直在发飘,这其实都是很明显的心虚的时候才会做出的微表情。

郑文静忽然反应过来,并不是季平的骗术有多高明。

相反,他的欺骗其实很浮于表面,是只要用心观察,就可以察觉到不对劲的那种浮于表面。只是她从前太信任季平了,从来没有往这方面猜想过,所以才会被他欺骗了这么多年。

灯下黑,不外如是。

看着季平那张透着心虚的脸,郑文静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仿佛被压上了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颗心坠坠的往下沉。

窗外,树上的蝉鸣声陡然尖锐起来。

“知了知了……”

吵的人心烦意乱。

郑文静耳朵里听着外面知了刺耳的鸣叫声,眼中氤氲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起来。

恍惚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跟季平结婚的那天。

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在亲友们的起哄声中,红着脸向她许下一生的诺言。彼时真诚的眼眸里,仿佛闪烁着璀璨星辰。

那一刻,他整个人耀眼的仿佛在发光。

“噗通……”

“噗通……”

心脏在狂跳,热烈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郑文静看着季平的眼睛,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那天,郑文静才真正的体会到怦然心动的感觉。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爱,为季平寻常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光。

而女人,会为了爱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结婚整整六年,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季平的问题。

所以哪怕次次检查的结果都是没有问题,她仍旧愿意为了他,为了爱,为了能够生下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委屈自己去喝那些苦的让人作呕的中药。

都说中药的名字不能细究。

是的,确实不能细究。

郑文静跟着云乔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虽然什么名堂都没有学出来,但她也知道很多有意境的中药名,其实是让人听了就犯恶心的东西。

所以她每次煮中药,都不敢问里面有什么,生怕知道了之后,喝不下去。

有一段时间,季平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个土方子,很苦很臭,她不愿意喝,毕竟之前喝的中药,好歹是正规医院开出来的,就算没有用,也喝不出毛病。

而来路不明的土偏方就不一样,万一喝出什么问题,是会死人的。

但她一拒绝,季平的妈妈就开始哭,说为了能让她们小两口,能早日有个孩子,她不知道求爷爷告奶奶求了多少人,才得了这么一张偏方。

还说这偏方特别有用,谁家的儿媳妇,谁家的姑奶奶,结婚十几年没孩子,就是喝这个偏方喝好的,让她为了孩子委屈一下自己,喝了吧。

郑文静心软,季平妈妈哭了几天,她就扛不住了,捏着鼻子将那碗又苦又臭的偏方喝了下去。

这一喝就喝出了问题。

她喝出了急性肝损伤,不仅脸色蜡黄,甚至连眼珠子都是黄的。

被送去医院之后,医生对着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好歹是个年轻人,怎么也信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这些人都是利用你们这些女人求子心切的心态,坑你们钱的。

还好那次她觉得不对劲,去医院去的及时,否则落下病根,将是一辈子的事情。

当时季平心疼的抱着她直掉眼泪,让她以后都不要再喝外面这些来路不明的偏方了。

也是那个时候,季平第一次跟她说,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大不了以后领养。

孩子没有她的身体健康重要。

那个时候,她听了感动极了。

怎么能不感动呢。

一个男人,为了不让她喝那些伤害身体的求子偏方,宁愿一辈子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样的爱,多么的伟大,多么的无私。

也就是季平,换成别的任何一个男人,谁能做到?

她满心感动,对季平的爱更深更深了。

只是现在再回想起来,郑文静心里却有种吞了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当初的她有多感动,现在的她就有多恶心。

所以那时,季平抱着她哭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是在心疼她身体受的罪,还是在庆幸受这些罪的不是他自己?

郑文静心想,她为了要孩子,受了那么大的罪,他在心疼的直掉眼泪的情况下,都没有选择将真相说出来,那么将来主动坦白的概率,大概也几乎为零。

所以,说什么爱她,其实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爱……

呵。

郑文静心如死灰,曾经的爱意,似乎也随着夏季燥热的风而消散开了。

季平对郑文静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

他以为郑文静跟他说的是真心话,认真的一句句反驳:“文静,你是我媳妇,我在家人面前向着你是应该的,这是我作为丈夫,最基本的义务。你也不用帮我妈妈说话,这件事她做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她是长辈,我们就得无条件的宽宥她。她既然不肯跟你道歉,那确实没有来家里的必要了,不然她一张嘴,大家都不高兴。”

“你不要太善解人意了,我妈妈那个人,最擅长得寸进尺。你越善解人意,她做的事只会越过分。”季平说:“你对她客客气气的就行,不用刻意讨好她。”

郑文静‘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在心里暗暗讽笑。

毕竟,她比谁都知道,刻意讨好没有用。

只要没孩子,她在季平妈妈的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

“还有就是,孩子的事……”

说到孩子,季平下意识的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声音比方才更低哑了一些。

“关于孩子的事,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外面结婚十几年,都没孩子的人多的是,人家不也过的好好地。大不了,再等几年,咱们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到时候是男孩是女孩随便咱们选,你想养男孩就选男孩,你想养女孩就选女孩,比自己生还方便呢。”

“你不是一直怕生孩子疼嘛。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受罪了。”

郑文静坐在凳子上,静静地听着季平的打算,内心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却瞒着她,什么也不告诉她。

眼睁睁的看着蒙在鼓里的她,为了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付诸那么多的无用功,吃那么多没必要的苦。

说最爱的人是他,其实最无情的也是他。

郑文静越想越难过,她眼眶发红,酸涩的泪意止不住的上涌。

季平很快注意到她眼里氤氲出的泪水,心里顿时就慌了,“文静,你,你怎么哭了?”

他往前几步,走到郑文静面前,颤抖的抬起手,想要帮她擦去落在脸上的眼泪。

郑文静却转头避开他的手,抬起手,自己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

季平的身体僵了一下。

郑文静吸了吸鼻子,摇头说了声:“没事。”后,便沉默不语。

季平在郑文静的面前缓缓蹲下,不顾郑文静的抗拒,执意握住她的手,一开口,声音低哑:“文静,你别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心里很慌。”

“你要是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沟通,商量着解决,好不好?”

新电影开拍在即,郑文静并不想跟季平撕破脸皮,对她没有好处。

便随口说道:“季平,我就是觉得难过。我不想领养别人的孩子,我还是想要生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季平眼神一黯,怕被郑文静看出来,仍强撑着扯出一抹微笑,说道:“傻姑娘,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抬手擦了擦郑文静眼角的泪,这次郑文静没有再躲。

“我刚刚说的,那是最坏的打算,并不一定就非得领养别人的孩子。咱们还年轻呢,说不定哪天缘分到了,孩子说来就来了。你放轻松,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听季平面不改色的撒谎,郑文静差点被他给气笑了。

亏他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鬼话。

自己生?

生的出来吗?

他有这个能力吗?

郑文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到了嘴边想要喷他的话,勉强扯了扯唇瓣,顺着他的话,敷衍道:“就是嘛。我也觉得咱们俩都还年轻呢,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哪就到了要去福利院领养别人的孩子的地步了。季平,你说话有点太夸张了点。”

“我这不是安慰你嘛。”

季平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撑着笑脸,捏了捏她的手背,说道:“我这样说,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孩子的到来,要看缘分,我们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而顺其自然就是永远没有。

郑文静不想在听季平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谎话,她厌倦了与他的虚与委蛇,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便扶住受伤的额头,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季平,我感觉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行,你睡吧。”季平体贴的站起身,说道:“等你睡着了,我去厂里一趟。这一趟去冀北,来回太匆忙了,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得找人商量一下对策。”

“好。”郑文静轻声说道:“不过,你不用专门等我睡着,现在走也可以。”

季平点点头:“那好。你睡吧,我走了。”

“嗯。”郑文静转身背对季平,径直走向里屋,脱掉鞋子躺在床上。

刚在床上躺下,便听见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季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