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部落,奥托则的手杖重重砸在溶洞岩壁上,碎屑簌簌落进满地狼藉的血水中。
三指宽的蜈蚣状疤痕在他脖颈蠕动,那是上次寄生失败的馈赠。
";废物!";他踹翻锈迹斑斑的青铜鼎,鼎中浸泡的兽骨撞在洞顶荧光苔藓上。
残缺的右腿的木质义肢滑落,他整个人重心不稳,栽进了碎兽晶石的池子里。
洞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那是受伤的犀牛领主在啃食同类残肢。
奥托则舔掉嘴角血渍,寄生藤从袖口钻出来开始捆绑残破的义肢关节——这具身体真的是糟透了,连摔跤都会散架。
暗门突然被撞开,裹着熊皮的巨汉喘着粗气:";老三!不好了,我们败了,大哥也没了!东南溶洞的剑齿虎群反了!";
荡起的烟尘让奥托则蜷在阴影里剧烈咳嗽着,指缝间漏出的血珠却滴落在寄生藤上。
藤蔓仿佛感受到了灵魂的共鸣,立刻兴奋地扭成环状。
他垂眼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能操纵领主级异变兽的手,此刻连匕首都握不住。
";二哥......大哥没了吗?";
孱弱的声音让奥力安露出嫌恶表情,
";是啊,战场上的族众陆续都在回来,只不过不知是谁提起的,那些畜生说要推举新兽王......";
“新的......兽王?”
阴恻恻的声音在洞穴中响起,奥力安突然僵住,眼中涌出惊恐的神情。
三条寄生藤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踝,暗红色吸盘正透过熊皮吮吸晶核能量。
奥托则仰起苍白的脸,右眼瞳孔分裂成六个金色复眼:
";二哥的犀牛群,昨天折损了七成吧?不知二哥可想当兽王?";
奥力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后撤一步,抡起战斧就要劈下,斧刃却突然转向削掉自己一缕头发——寄生藤已经通过他的后颈,进入了他的后脑。
奥托则蹒跚地步伐走到了他的面前,苍白的手指抚上了奥力安的脸,“乖,不痛的,二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兽王部落马上就会有新的兽王了!”
";我能让大哥的傀儡当了八年兽王,";奥托则用藤蔓卷起晶石灯,照亮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寄生卵,";就能让二哥今晚坐稳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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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夕阳将荒原染成古铜色时,天启部落在兽王部落东侧三十里处扎营。
张晓天用沾着兽血的长刀挑起帐帘,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血腥气,";莫图,弟兄们折损情况如何?";
";你小子...";莫图解下左肩的兽皮甲,上面带起一串血珠,他眼角笑纹堆叠成丘壑,";四百三十个轻伤,七十个战损。连巫医都说这是神迹。";
手中的长刀被张晓天一下拍在木质桌子上,眼睛亮得像是淬了火,";莫图,今天我可是杀了1个领主级,3个首领级,7个S级,其他的我都记不得杀多少了!你那......";
";幼稚鬼。";千鹤掀开石锅时带起一团白雾,獠猪肉混着刺棘椒的辛辣气息瞬间溢满军帐。
他指尖还沾着青盐,忽然把烤得焦脆的肋排戳到张晓天的鼻尖下,";刚才是谁抱着外面的树嗷嗷叫地喊饿了?";
张晓天这才注意到篝火旁早已支起烧烤。
油脂滴落的滋滋声里,烤得是金黄焦香,奥歌契正用匕首机械地翻动着肉块。
少年的金发垂落在肩头,琥珀色瞳孔映着跃动的火苗,像是凝固的松脂裹住了两团幽火。
奥歌契垂头摩挲匕首的模样像块沉在深潭的寒铁,张晓天呼吸一滞,心头像是被针尖刺中。
奥歌契念叨了三百遍的执念还在啃噬灵魂,可自己终究没能劈开那堵压着他的石墙。
皮甲鳞片刮擦地面的窸窣声惊醒了凝滞的夜色。
张晓天蹭到近前时,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凉。
";奥歌契...";他嗓子眼发紧,蹭着对方手背的指节微微发颤,";那事......";
银刃猛地戳穿焦褐肉块,油脂溅在奥歌契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要我说几遍?";他喉结在月光下重重滚动,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弓弦突然崩断,";我说了不是你的错......算了,没法和你沟通......";
奥歌契撑着膝盖霍然起身,瞥见张晓天缩在角落的可怜样,喉间溢出声冷笑。
他抄起叶片裹住几块滋滋冒油的烤肉甩过去,牛皮帐篷被掀得哗啦作响,转眼只剩晃动的帘幕。
莫图看着张晓天,轻轻吹了个口哨,“又怎么得罪人家了,嗯?你小子别的本事没有,似乎吵架的本事一流......”
";关你屁事!烦不烦!";张晓天恶狠狠撕下一大块肉往嘴里塞,下一秒烫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嗷——要死人啊!";
月光透过金檀叶隙,在奥歌契冷峻的面庞上投下细碎光斑。
远处兽王部落的灯火忽明忽暗,曾以为会困住自己一生的牢笼,如今望去却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他忽然五指死死扣进树皮,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见鬼......";喉间滚出嘶哑的低吼,青筋在手背虬结暴起。
兽皮衣领被扯得微微变形,月光下隐约可见锁骨处浮现出诡异的红色,";怎么会是今晚......";
星光漫过林梢,奥歌契的犬齿深深陷进下唇。
脊椎处翻涌的灼热正蚕食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攥紧兽皮披风的手背暴起青紫色血管——异变兽人的易感期,终究是逃不过的劫数。
月光照亮了东南角那片桦树林,他跌跌撞撞踩着松针往记忆中的方位挪动。
白日里巡逻兵闲聊时的只言片语在耳畔轰鸣:";...那水潭可凉了,能冰镇葡萄酒...";此刻每个字都化作钢针扎在躁动的神经上。
当脚尖终于触到沁凉的潭水时,奥歌契眼前仿佛出现了兽王部落炼金师调制的冰魄药剂,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他竟然会想若是能用冰魄药剂就好了。
粗粝的皮甲坠地激起寒鸦惊飞,苍白肌肤浸入潭水的刹那激起大片白雾。
可体内肆虐的岩浆仍在奔涌,奥歌契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吼,掌心骤然凝结出冰晶唤出冰雪长戟。
蛛网般的冰纹随着兵器入水急速蔓延,霜花攀上他湿透的金发,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原来古籍里说的竟是真的...";
他望着水面倒影中琥珀色的眸子低笑,喉结在凝结冰珠的颈项间滚动。
据说异变兽人和异变兽越是渴求命定伴侣,易感期的反噬便越如附骨之疽。
浸透月华的冰层下,某种比生理反应更灼人的情绪正不断啃噬着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