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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大人,这边有发现!”

队伍行色匆匆,长时间的连续赶路使得众人早就精疲力竭,不过好在人多势众,即使出了那么大的乱子除了少部分逃跑或是战死的士兵以外,也没几人掉队,大部分人员都聚在穆罕默德这支队伍里,和怀特、萝丝兵分三路。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穆罕默德挤出人群,挠着蓬乱的黑发咂吧着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耸动鼻翼嗅闻空气中的潮湿泥土气味。

“大人,这边,您来看这些脚印。”

穆罕默德凑了过去,盯着地面上大得出奇的脚印,许久后啧了一声。

“是泰坦,泰坦族兽人,和温顺的绿皮半兽人完全不一样,领地意识很强,而且凶猛好战,尽量不要正面交锋。看来我们可能进到兽人的领地了。打起精神,小心埋伏。”

穆罕默德抬头望向空中,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中零零散散晃悠着几具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动物尸体,被粗麻绳拴着吊在半空,早就腐烂变质,黑黢黢的聚着不少的飞蝇。

“还是老一套啊,又是那些什么鬼啦神啦的祭祀仪式,不过倒是换了花样了哈,我记得以前都是供些花花草草的,现在倒是这么血腥呢。”

“总之,多小心一点,咱们绕路走就好了,招惹到对方,对彼此都没好处,走啦走啦。”

一行人迟疑了片刻,跟着穆罕默德绕开这处瘆人的地界,走入了密林深处,而在他们走后,那些悬挂在半空的尸体却无风自动,晃晃悠悠地转了过来。

……

桑卓利亚早上泡好的茶,早就晾凉在一边,凉掉的银梗茶不但会丧失热茶的甘甜与温润,反而苦得难以入口,没注意到茶凉的桑卓利亚抿了一口后呸呸吐了半天,苦涩到说不出话。

望着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木简,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已经连续几天睡不好觉了,忙来忙去,到头来每天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这家和那家的土地纠纷,就是那家的鸡丢了两三只。活是干不完的,实在静不下心来,就只好伸伸懒腰去鼓捣她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不过,或许她是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一开始养的都是些金贵的名花草药,到后来换成简单易养活的多肉植物,直到所有养过的植物全都“死于非命”,她还是不死心,养了满满一窗台的仙人球。

“啥人能连仙人球都养不活啊,我这次啥都不放,就按时浇水,能养活死了我跟仙人球姓。”

她还记得自己刚开始着手这份伟大计划时信誓旦旦、风光无限的自己,怀着满腔信心立下豪言壮志。

“不是吧?这都能死啊?!”

望着窗台上干巴成仙人球干的盆栽,又是输送生命力又是喷营养液的捣鼓了好一阵子,最终一颗也没救回来,倒是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

“是哪个浑球告诉我仙人球好养活的,根本养不活嘛。”

她扔掉手里的小铲,烦躁地在原地跺脚,又狠狠给活着的仙人球浇了一大捧水,直到看着盆里的水已经没过了大半颗仙人球,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喝饱了,再给点营养液,养不活我跟你姓!”

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营养液被她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倾倒在仙人球上,泡得仙人球的刺看起来都有些蔫了。

她治病救人的本事确实没话说,但在侍弄植物这方面是真的一窍不通。

打理好这几株贫瘠得可怜的植物,她这才趴在床上打滚,一会将被子揉成一团,一会又挥拳捶打枕头,却正好翻出被她压在枕头底下的本子。

桑卓利亚神情骤然凝固,抿着嘴唇拾起那个记录本,迟疑了片刻,还是翻了开来。

这是她对一些疑难杂症的记录本,薄薄的本子却记得满满的,里面都是这些年来她为部落里的族人治疗的过程。

她一页页翻过去,把这些名字记了又记,每个名字都那么熟悉又陌生,漆黑的笔迹写成的名字旁用红笔打了一个个小三角记号,每翻一页,带着记号的名字便一个个出现在脑海里。

无一例外,她没能救下这些人。

因为,这本笔记本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身患不治之症,无药可救的病人。

熟悉的名字冰冷的刻在纸张上,让她回想起了自己的无力。

【对不起,我没能治好大家。】

直到薄薄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她捏着本子的指节被捏得发白,望着这本子上唯一没有标记着三角形符号的名字愣愣得说不出话。

笔记本上,漆黑冰冷的名字突兀的印在有些发黄卷曲的纸张上。

亚瑟。

名字下冰冷地印着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和之前的笔迹大相径庭。

心脏衰竭。

……

浓稠的夜色在针叶林间流淌,松脂的苦香被某种更腥臊的气息浸透。岗哨上的古尔丹抽动鼻翼,青铜鼻环刮蹭着那道横贯脸颊的爪痕。

火把突然发出蛇信般的嘶鸣。

他握紧淬毒长矛,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此刻本该是猫头鹰振翅的时间,可整片森林安静得像被塞进树脂的昆虫。背后的图腾柱传来震动,祖灵的低语让獠牙微微发酸。

";沙...";

松针碎裂的声响从三十步外的阴影里渗出。古尔丹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他看见黑暗在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蟒蛇褪下旧皮。

墨色般的林间小路中,不知何时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脚步轻盈,只发出细碎的碾碎土块的沙沙声,步伐沉稳,看起来像是在缓慢的踱步,但几个呼吸却已闪至身前。

来人裹着夜行斗篷,但月光在他脚下聚成银霜。古尔丹闻到了铁锈味,不是血,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站住!再往前一步,俺的矛不长眼睛!”

来人脚步微顿,抖了抖染上灰尘的斗篷站定,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

“踏过白浪,饮尽寒霜,方觐见无上天国。”

古尔丹的表情立刻由怒转喜,两三步跃下哨塔,收回长矛,毕恭毕敬地回礼。

“觐见尊主,方才多有得罪,请尊主大人责罚。”

被称呼为“尊主”的男人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轻抚古尔丹的额头。古尔丹只觉得那斗篷下的手光滑细腻,仿佛婴儿般的肌肤,仅仅是触碰,便让他不自觉地放松。

“责罚是罪孽的洗涤,无错之有,为何要罚?孩子,你做得很好,恪尽职守,矢志不移,尽善尽美者方入第三重天。这是你的福音,无上幸福,无上光荣。”

守夜的士兵们纷纷单膝下跪,默默聆听着尊主的教诲。古尔丹的双眸忽然闪烁,瞳孔放大淡化,几乎与眼白融为一体,但尽管如此,他却像看见了什么极度美好的事物,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容,幸福地高呼着。

“尊主,我看见了,天国!这是……伊甸,至善至美的幸福!”

所有人不约而同口诵圣典,每人的眼中满是狂热,众星捧月般共同望向站在原地的尊主。

“羊当生三角,裂出六蹄,方为至圣。”

“颅骨乃蜂巢,胎盘皆绞索,六蹄踏过之处皆为圣盘之餐。唯饮下盐海者,脐生珍珠,方得窥见真孕之辉!”

“我们的灵魂已蒙盐锈,唯洗礼,唯跪拜,踏入牧野,触碰荆棘。”

尊主迈步,绕过一个个跪拜在地的兽人,一步一步,缓缓踏进部族大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踱步哼唱,在幽静的道路上留下一串嘶哑的歌声。

“蹄印烙刻红岩纹章,

地母子宫震颤回响,

六芒星在麦穗顶端生长,

露水浸润每道骨缝的荣光。”

“角鞘脱落时的痛楚,

化作琥珀色的凝乳,

我们在第三对蹄印里重生,

蜕去双足遗蜕的枷锢。”

“十二肋拱起月光穹顶,

反刍着星辰碎屑前行,

每道胃囊都是神圣熔炉,

将死亡酿成翠绿梦境。”

尊主收声站定,斗篷下只露出下半张脸,细碎的银色胡茬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点点橘色的光。

一位妇人跪拜在地,低头颤抖,蜷缩身体,怀中紧抱婴孩,颤颤巍巍地对尊主伸出右手。

“尊主为大,罪人……愿接受恩典,弃暗投明,永沐圣辉,为无上天国……奉献一切。”

她将怀中的婴孩抱出,毕恭毕敬地进献呈上,尽管颤抖着手臂,但却没有退缩。

“恳请尊主,救救我的孩子,我愿赎罪,我愿修行。”

尊主手持蛇木杖,附身跪下,伸出藏在斗篷下的右手,轻抚婴孩的额头。

“迷途者,当虔诚,当肃穆,当无所畏惧,无所顾忌。孩子,你心有嫌隙,畏惧重生,第五重天的大门紧闭,拒绝你的决心。”

“觐见幸福,本就无错,但现在的你还没有做好重生的准备,缺少升入天堂的决心。人心骨肉,无错之有,拥有如此高洁的灵魂,怎甘堕落于这丧神之地。”

他的手掌抚过婴孩的额头,襁褓中呼吸急促的婴儿涨红的脸顿时退却大半红晕,持续不下的高烧顷刻间化为甜美的梦境,融开婴孩紧皱的眉梢,沉入安睡的美梦。

“多么顽强的生命火花,赞美四手祖母,拯救苍白的火苗。”

他缓缓起身,扶起跪拜在地的女人,轻轻拍去她肩上的尘土,温柔的语调揉碎钻入女人耳蜗。

“你还没做好准备,孩子,我不怪你,也无权要求。等你聆听福音,我自会来到你身边,为你打开天国之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去吧,带着你沉寂已久的火苗,为生命重新燃起星火。”

女人颤抖的躯体感受着尊主的抚慰,不自觉地放松神经,不停地鞠躬敬谢,直至掩上房门前的一刻,那双曾畏惧尊主的眼睛仍无法移开。

那就是救世的尊主,就站在那,救了我的孩子。

尊主在女人房门口矗立了一阵,又摆动蛇木杖,一步一步走向街道深处,寒风瑟瑟的街道上,再次传出幽深的歌声。

“看那断角处涌出的,

不是血,

是地脉深处溢出的,

古老黎明。”

“当第六蹄踏碎头骨,

新生菌丝将从眼窝萌发,

在腐殖中重聚成,

不朽的春日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