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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通判派顾亮拯救福州瘟疫的这一行为让他在福州百姓心中博得了颇高的声誉,大多数百姓都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彼时,黄知州虽然将疠疾根治,却也落下了一身病根,元气大伤。如此一来,福州城的诸多政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许通判的肩头。照理说,他正处于仕途顺遂、大权在握的高光时刻,可为何整日里满面愁容,忧心忡忡呢?

原来就在前不久,许通判等福州官员收到了一封密信,一封让他们彻夜难眠的信。

近些年来,天下大乱,烽火连天。各地反叛、起义此起彼伏,战火蔓延之处,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整个世间仿佛陷入了无间炼狱。而福建却因地处偏远、地势复杂,以其“兵家必不争之地”的地缘劣势缘故,反倒成了乱世中的一片安宁绿洲。周边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如潮水般涌入福建寻求庇护,只为能在这乱世中寻得一丝生的希望。

然而,这样的安宁的日子还是过到了头。各路起义军在历史的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局势瞬息万变,犹如翻云覆雨。其中,有一路义军脱颖而出,他们一路过关斩将,锐不可当,成功统领了江左、江右一带,建立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政权。

而许通判收到的这封信,正是这股新兴势力的义军首领所写。信中的言辞看似恳切,实则暗藏锋芒,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信中劝说福州归顺,承诺只要福州城愿意归附,便能保百姓太平,共享盛世繁荣;可若是拒绝,那便是兵临城下,刀兵相向,届时福州城必将血流成河,沦为人间地狱。

如此重要的信件,许通判自然不敢私自隐匿。这信中所涉之事,关乎整个福建百姓的生死存亡,也关乎自己的前途命运,他实在不敢擅自做主。于是,许通判马不停蹄地赶到还在养身体的黄知州那里,召集了一众重要官员,共商对策。

“有什么可犹豫商量的!”赵参军率先站起身来,他本就武将出身,性格豪爽直率,此刻更是情绪激动,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着,大声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说那叛军如今势头正猛,可朝廷根基深厚,咱们食君之禄,受朝廷恩宠,怎能轻易背叛朝廷,去投效那些反贼?一旦归顺,便是不忠不义之人,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又如何对得起朝廷给予我们的这份俸禄和信任!”

“赵参军,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位身形富态的胖官员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反驳道。他是文官,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可此刻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急切,“如今局势动荡不安,那义军已然坐拥江浙、江西等地,实力强盛,不容小觑。若我们贸然拒绝归顺,激怒了他们,一旦大兵压境,福州城百姓可就要遭受战乱之苦,生灵涂炭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又如何向满城百姓交代?”

“哼,你到底是真的担心百姓生灵涂炭,还是怕自己的脑袋搬家?现在就义军、义军的叫上了,我看不如你连夜骑马投降他们去!”赵参军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他向来看不惯这些文官,平日里表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可一到关键时刻,最先考虑的往往还是自己的利益。

胖官员被赵参军如此直白的话呛得满脸涨红,像一只被激怒的河豚,可他自知在武力上无法与赵参军抗衡,又底气不足,憋了半天,也只悻悻地回了一句:“我自然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绝无半点私心。”

然而,争论的浪潮并未就此平息。那位被顾亮初见时便觉得像是良官的官员,此时站起身来,双手作揖,对着众人说道:“相公所言甚是在理,我等深受皇恩,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绝无贰心。只是如今叛军势力如日中天,而朝廷方面却音信全无,援军更是遥遥无期。我们孤立无援,仅凭福州城自身的力量,恐怕难以坚守。届时,若是因为我们拒不投降,城被叛军攻破,不仅你我性命难保,城中的百姓恐怕也将惨遭屠戮,无一幸免啊!”

“这……”赵参军听了这话,心中明白对方所言皆是事实。他虽勇猛无畏,但也清楚福州城目前的状况。福州资源本就匮乏,又刚刚经历过瘟疫,元气大伤,若真有强敌来犯,确实难以抵挡。想到城中百姓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他不禁心中一痛,一时沉默不语,陷入了两难的困境。

这边赵参军刚陷入沉默,那边又有一位官员高声反对道:“当今局势混沌不明,天下尚未安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等若此刻投降叛军,便会沦为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这可是要背负千古骂名的举动。况且,倘若他日朝廷平定叛乱,重整山河,我们这些投降之人,皆将被以诛九族之罪论处,到时候悔之晚矣!”

黄知州靠在病榻的枕头上,静静地听着众人激烈的争执。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盏在风中摇曳、摇摇欲坠的油灯,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那盏油灯,不正像他此刻风烛残年、虚弱不堪的身体吗?又何尝不像这风雨飘摇中的福州城呢?许久,他长叹一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做出了决定:“诸位,福州百姓刚刚经历大疫,百废待兴,实在经不起战乱的折腾了......”

当夜,许通判收到的那封信被投入了熊熊烈火之中,火苗舔舐着信纸,瞬间将其化为灰烬,仿佛它从未在众人面前出现过一般。

黄知州的意思已然十分明确,那便是福州城能坚守多久便坚守多久。他当即下令,加强了仙霞关、衫关、铁牛关等重要关隘的防守力量。务必在每一处关隘都布下重兵,储备充足的粮草和箭矢,将敌军死死地遏制在关外,绝不能让敌军沿着闽江长驱直入,威胁到福州城的安危。同时在黄知州的示意下,这份消息并没有扩散,只有他们少数官员知道。

此刻,在场诸官皆认为黄知州坚定地站在朝廷一边,决心与叛军死战到底。然而,无人能料,黄知州根本未将叛军放在心上,他深知大限将至,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于知州之位上纵情享乐。毕竟,叛军一旦兵临城下,福州城便不再受其掌控。至于叛军攻城,那已是他身后之事,他无暇顾及。即便他能苟延残喘至彼时,亦能在青史中留得美名,一个以全城百姓性命换来的美名,于他而言,亦觉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