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影映照着他英俊的面容,举手投足间温润清雅,他就那么睇着她,眼眸漆黑深邃,宛若一泓幽泉,而泉水古井无波,没什么实质的温度。
云湘心中钝痛。
紧抿着的唇被咬出了牙印。
她搞不懂,短短几日,他竟跟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让他这么着急的把自己支开。
云湘想下楼去拉住他问个明白,就看见薛家的人喜笑颜开的迎出来,热络的围着那男人进客厅。
众星捧月一般。
薛家。
主客厅。
薛峥嵘拉着冷祁琛坐在主位边上的檀木四角椅上,接过佣人递上的茶碗,他皱纹遍布的脸上带着几丝浅笑,“上次听你柳阿姨说,你跟湘湘下个月打算举办婚礼,日子可订了?”
纵算薛峥嵘一向不喜欢云湘这个‘死而复生’的小孙女,但对冷祁琛这尊大佛,他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欣赏。
冷商行那个臭石头一样的老头,看着就够讨厌的,但教养出来的孙儿,倒真是人中龙凤。
原本看冷四对他家大孙女无意,薛峥嵘是又气又无奈,早早的便歇了心思,不想,半路杀不出来的小孙女倒是厉害,轻轻松松就把人家给收服了。
这让薛峥嵘震惊又欣悦。
客厅里光线朦胧,冷祁琛的侧脸轮廓线条微微绷得有些紧,隽秀的脸庞映着光亮,他抚着茶杯外沿,淡淡开腔,“婚礼,我们打算延期。”
“什么?!”薛峥嵘惊的茶杯险些倒了,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好好的,为何要延期婚礼?”
云湘刚从楼上下来。
刚走到客厅廊口,薛峥嵘愤怒的目光就朝她射了过来。
凌厉的眸光裹挟着滔天怒意。
柳梦奕在隔壁偏厅跟女宾们摸牌,听到薛峥嵘的话,她也是唬了一怔。
拉了边上看牌的人替自己,她起身就朝云湘走了过来,拉着女孩儿冰冷的指尖,柳梦奕低声问询,“湘湘,你实话告诉妈妈,你跟祁琛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好好的婚礼就要延期呢?”
要说过年出去旅行,这柳梦奕倒是能理解。
但突然就把婚礼延期,这让她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前些天湘湘说下个月要跟祁琛举办婚礼时,她眼里的光芒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女孩儿苍白着脸,睁着一双杏仁似的乌黑眸子,定定的望向坐在主厅椅子上喝茶的男人,湿漉漉的眸底闪过一丝痛色,翕动着唇瓣,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云湘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她说她跟他并未闹任何的矛盾,而他自作主张将自己打发去旅游,过年都不能回来,全然都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这,实属有点怪异。
“湘湘还年轻,学业最重要。”就在薛峥嵘憋的脸色铁青时,冷祁琛淡淡的说了一句。
“对,对,学业重要,还有一年她就毕业了,届时办婚礼也不晚。”薛峥嵘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紧绷的神色渐渐松了些。
席面上。
薛峥嵘带着云湘给到访的薛家长辈们敬酒,因为怀孕的缘故,她酒杯里倒的是果汁。
有人吃了几盅酒开始倚老卖老,嗤笑着冷哼,“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长辈吧,还没见过哪个晚辈给长辈敬酒用果汁忽悠的!”
“欸欸欸,别说了,人是千金小姐,我们不过是些旁支,纯纯打秋风的,人家瞧不上咱,不喝酒,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灌晚辈酒吧,这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做长辈的倚老卖老。”
又有人跟着阴阳。
云湘气的眼珠子通红,她本来就心情糟糕,现在就更委屈了。
手里握着的酒杯颤巍巍的。
就在她正欲一杯酒泼上去的时候,一只大手横过来,稳稳接过她的酒杯,一仰头,直接闷了,“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了。”
随即‘砰’一声。
青花瓷酒盅重重的落到四方桌上,“不知在场的各位长辈可还满意?或者,晚辈一一敬过,大家今天不醉不归,嗯?”
冷祁琛阴沉着面色,特别咬重‘长辈’两个字,眸光冷冽的扫视着周遭众人。
席面上,顿时鸦雀无声。
刚刚那带头起哄的几个人都鼓着嗓子眼,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后脖颈跟额头周遭都渗出好些冷汗,怔怔的望着那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他清清冷冷的二句话还在他们心里打着璇儿。
璇儿瞬间变成利箭,带着冰冷如霜的杀气。
云湘的小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冷祁琛沉着眉眼,牵着她的手把人带到身边的位置坐下。
席面不冷不热的进行着。
饭后,薛梨陪着柳梦奕在偏厅应付着女宾。
薛峥嵘把冷祁请去了他的书房。
云湘,独自一人去了后花园闲逛。
她实在有些透不过气。
急需呼吸下新鲜空气。
后花园里,养在花架上的鲜花繁盛绚烂,青葱盎然的不似冬天,云湘坐在篱笆下的秋千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望着天边的浮云。
浮云沉沉,蔼气阴郁,仿若在氤氲着一场暴雨。
“薛小姐。”低沉朗朗的声线从篱笆后的小门传过来,男人迈着颀长的腿走过来,对着云湘浅浅勾唇。
是裴牧。
云湘对他的印象算不得好,她冷淡的撇过眼,没有搭腔。
“冷四对薛二小姐的感情还真是令人羡慕。”望着云湘冷漠至极的眉眼,裴牧倒也不生气,在她对面的长椅下坐下,他意有所指的开口。
云湘皱眉,“请裴大公子说人话。”
她一点不客气。
细碎的额发挡住裴牧深邃的视线,他闲适的叠着长腿,微微朝后靠在椅背,捻着手心,他不咸不淡的说,“薛二小姐跟冷四不合适,我劝薛二小姐还是主动离开他吧。”
“想不到矜贵清傲的裴大总裁也是爱管闲事的人。”云湘笑了,“但,不好意思啊,你这闲事还是不要管了,替心上人撬墙角,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你还是别做的好。”
裴牧面色清冷的抱怀坐在那里。
对于云湘的讥讽,意料之中。
云湘冷笑着起身,推门出去。
-
冷祁琛从薛峥嵘书房出来,云湘便跟他回了骧园。
车上,俩人一句话都没说。
至晚间吃了晚饭洗漱好,云湘去了卧房。
与卧房相隔百米远的衣帽间里,灯光莹亮,冷祁琛屈膝在为她收拾行李,三个32寸的大行李箱,是下午的时候,韩一特意去商场提回来的。
箱子很大,一个箱子能装下二个云湘。
男人蹲下膝盖为她整理着,把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放进去,而后又拿起一大包常备药放进另一个箱子,一遍一遍的叮嘱,“那边气候干燥少雨,这些外用涂抹的药物不仅保护皮肤不干裂,还能防蚊虫,都是对孕婴无害的,你外出游玩时记得涂抹...”
云湘扑上来,两只白莹莹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哽咽着‘嗯’了一声。
娇柔绵软的气音夹杂着道不明的委屈。
冷祁琛身子僵的一瞬,把她环在脖子上的胳膊拿开,他沉着眸子,又道,“等下韩特助会把那边导游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也记一下,到时候方便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