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红尘中见心
剑,主攻伐,一剑既出,万里山河皆破!
到了一定境界,剑不局于有形之质,一草一木,甚至一尘一沙都可为天剑,动辄可劈裂山海。
陆厌原身为九叶剑草,在仙古时代中神秘且强大,对此攻伐之道,再清楚不过了。
此刻,剑气喷薄,如世外仙光,又似永恒劫光,无物可挡!
“轰隆隆……”
传承悠久的金乌阵旗张张剧震,如破烂布纸一般,诸多祭台亦崩毁,而后接连粉碎。
维系大阵的一只又一只金乌全都退出了人形,化为赤羽三足,火翼折碎,一朵又一朵的血花绽放,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们将心神与自身安危全部寄托在金乌大阵中,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刻阵毁,人亦如灯灭。
如今,场中只剩下金乌族的五太子与七太子,同样化成两只巨大的金色神鸟,在金乌王赐予禁器的庇护下,勉强留存了一条性命。
但却几无战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十日前,你杀我三哥。今日,灭我族元老,而今还要痛下杀手,执意与我金乌一族开战?”金乌族五太子不断咳血,又惊又惧。
“尔等只记得自己身上的痛,却不念及他人的殇!昔日,屠戮他教,围猎圣地之事,你们做的还少吗?”陆厌摇头,“如今,我才杀了几只金乌?今日,只是让你们品尝当初种下的恶果。”
金乌族七太子肌体已裂,浑身都在淌血,森森白骨清晰可见,眼见是活不成了,可依旧发出死亡威胁:“好好好,你是强,可是你认为一个人挡得了我全族吗?!”
“别说是你们一族,就是再来十族,我也照杀!”陆厌自信,不惧跳梁小丑,剑光喷薄,凌厉的杀意卷出。
只听“砰砰砰”数声,金乌的肌骨被剑气洞穿,而后粉碎在虚空中!
“又少了两位所谓的太子。”陆厌立足星空下,不由得低语。
这番言论经由阵法传递到下界广寒宫天阙中,诸雄听到后皆面面相觑。
他们都有一种诡异的错觉,这位绝世杀神心心念念金乌族的十位太子,似乎怀揣着某种使命而来。
“今曰,金乌的活化石玄一道人被杀,五太子与七太也陨落,此事传出去,必将震动天下。”
金乌一门十太子,各个法力滔天,睥睨天下,被传为美谈,是金乌族鼎盛之极的征兆。
然而,就在近日,一切都破灭了,三位金乌太子死于同一人之手,成为奇耻大辱。
但这种血腥,却也成就了陆厌的无上威名,抬手镇杀金乌族诸多强者,这将成为一种美谈!
踩着金乌族的尸体而进,成为全天下关注的焦点,万众瞩目,集所有光环于一身,这种结果已经可以预料。
星空下,陆厌立身当中,斩了金乌族一众宵小之辈后,并没有急着折返。
只因,他在这里捕捉到了一种怅然。
远古圣贤虽已死,留下的生命痕迹几乎不可闻,但却有支离破碎的精神烙印留存于此。
那是一种对生命逝去的无可奈何,对时光荏苒的惋惜与惆怅。
任你风华绝代,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还不是黄土一抔?
陆厌立身星空下,把握到了一丝来自远古时代的意境与感受。
这无关乎境界的提升,神性的蜕变,只是心灵上多一点东西,多了一种感觉。
陆厌修行至今,可谓一路高歌猛进,没有遇到一点阻碍与挫折。
归根结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资质太好了。
虽然涅盘不完全,不彻底,但毕竟是仙古时代的九叶剑草,跟脚恐怖,底蕴深厚,即便只有目前这个程度,依旧在缓慢蜕变,但足以横扫世间一切敌了。
世人推崇的无始大帝与青帝皆来历不凡,曾在帝路上一路横推,让诸多天骄只能望其项背,远远不及,但陆厌与之相比,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修行的太过于顺利,也会导致个中滋味体会很少。
这并不意味着陆厌需要一场所谓的挫折、甚至大败的反思,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可以逼他走到这一步。
他现在要做的,是补全红尘万丈中的纷纷扰扰、爱恨情仇。
一路走来,陆厌过的太仙气飘飘,近乎脱俗,如一尊忘却太多情绪的神灵般,这很不好。
故此,他收徒,更是奔赴千万里外,来到广寒宫求取丹药;他斩恶,为了昔日做出大功德、大贡献的太阳神教与太阴神教讨个公道。
陆厌不再为修行而修行,而是融入红尘,借助万丈业火来炼石成金,明心见性,拨开修行路上的种种迷雾,彻底认识自己,掌握自己。
“斩道将近矣。”
他在低语。
实际上,来到紫微星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一颗道心有感,自发的行为。
只是今日偶得星空下圣贤的一丝遗留情绪,将过往的一切情景勾动,化模糊感受为具体心路。
这一战过后,他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战力提升,但心灵却得到了升华与补全。
隐约间,陆厌感觉诸经在交融,要化为一体,有创经的念头一闪而过;各种秘术亦如彗星横空,在心中与识海不断划过,而后一切成寂,百川归海,只留下一株九叶剑草,扎根永恒,兀自摇颤。
他体味良久,眸中射出的天光,时闪时灭,看得广寒宫内的诸雄一阵五味杂陈。
在场的人,年岁都不小,可谓人老成精,且实力强大,什么场面没见过,皆猜测到这位神秘的陆姓少年多半立身星空下,感悟到了什么。
空旷无垠的域外战场,除了死寂与凄凉,只剩下永恒的黑暗,居然还能心有所感吗?
众人一顿语塞,不由得想起人类历史那些熠熠生辉的名字,同样不可以常理度之。
星空下,过了好久,陆厌睁开双眼,终觉收获满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漫出,让整个人更加真实凝练,彷佛身化永恒一般。
他一步一幻灭,身影消散在这片星空下。
“嗡”的一声,冲天通道阵芒闪烁。
陆厌自通道中踏出,再次返临广寒宫天阙中,一双又一双眸光扫来。
这一次,没人敢肆意探视,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畏惧、有惊悚、有好奇、更多仰慕……
“师傅!”
清脆的童音响起,姒阳第一个迎了上来,带着最纯真的笑容,以树袋熊的姿势扑了上去。
“师傅,好厉害!”
姒月则显得乖巧,一步一步走来,站在陆厌身边,以仰慕的眼神端望。
“可是,师傅答应我的黄金圣翅在哪里?”姒阳童言无忌,但却依旧吓坏了不少人。
杀了金乌一族本就胆大包天,居然还要以此为食?!
陆厌摸了摸他的头:“师傅自然听到了,已卸下两只圣翅,留备日后所用。但这两只金乌实力强大,好歹也是金乌族的太子,非你现在的境界可以消受,要快快成长起来。”
姒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徒儿明白了,只要努力修行,才有吃不完的金乌圣翅。”
诸雄顿时默然不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插嘴,但很快有人打破了僵场。
一位老态龙钟、驼背弯腰的老人自玉椅上站起,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请这边上座。”
这是名震天下的玄龟上人,一个活了快三千六百岁、实力深不可测的长寿古妖,头发稀疏,脸上带笑,如皱皱巴巴的纸张一样,充满纹印。
“见过上人。”陆厌施礼,这位古妖对其很看重,将其引入了贵宾席,他自也以礼相还,将礼数做足,不让人挑出一点毛病。
不同于金乌一族的跋扈与暴戾,陆厌为人处事,让人如沐春风,收获了不少雄主与神女的青睐。
“这就是自天元城中杀出来的人吗?曾速斩尹天志与金乌族三太子,震惊天下。”
“可惜,未见他同太阴神子、尹天德及金乌族六太子等人争夺八景宫传承!否则的话,太清圣境落入谁手,还犹未可知?!”
“一位凌云而上的少年强者,将来多半可与尹天德等人一争高下啊,当世没有几人可杀他了。”
人们低声议论,近来陆厌如彗星一样崛起,光耀大地,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要受人瞩目。
“陆小友功深震世,了不起,了不起啊。”陆厌身畔,有活化石级人物恭维,与他碰杯,热络相谈。
“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老了,来,来,来,我们饮下此杯酒。”
陆厌一战惊天下的后果就是,即便他如此的年轻,坐在此地也没有一人敢轻视,与老辈雄主平起平坐,年轻一代的俊杰望向他都带着恭谨。
当然,也有不少人远观,不发一言,不想与陆厌扯上关系,毕竟金乌一族太强势了。
更不乏金乌一族的故交在此,对其很敌视,但却不敢发作,而今他声威如日中天,没有人愿招惹。
强者云聚,不乏人王殿的神女、长生观的护道之人、天极圣地的绝顶人物、天狼山的此代山主等在场。
“陆兄久仰大名了。”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男子走来,端着一杯酒,满脸笑容,在黑发中有两只龙角很醒目。
这是北海大名鼎鼎的黑龙王,修行岁月虽不长,但却极度强大,赫赫有名。
而其祖高达三千七百余岁了,号称黑龙老祖,压的整片北海的修士都喘不过气来。
陆厌自然不会托大,笑着与其碰杯交谈,说起了一些修行上的心得体会。
至于姒月与姒阳,则是很安静,在一旁吃着各类灵果,倒也不用他担心。
鉴于上次在天元城,姒阳喝得醉醺醺的,今日之盛会不敢再许他酒水吃。
其他修士见黑龙王上前,也有不少人过来攀谈,一时间这里非常热闹。
“陆兄果然有大气魄与大神通,敢于只手镇杀玄一道人,至今已灭三位太子,实乃一壮举也!”
此地,不乏金乌族的世仇,有人这样说道。
一直摇扇的燕一夕也靠了过来。
方才他还在担心,陆厌或许不敌,思索域外战场战况激烈之时,便带着俩人一鹤逃出此地。
而今,见陆厌如天神般归来,心中顾虑大减。
“以金乌族向来跋扈与护短的性子,陆鸦必要出世,赤阳道人也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还会惊动那一尊金乌王!”
燕一夕如此劝解。
陆厌点头称是:“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之大帝总是举世皆敌了。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斩了门人,跳出长老……可谓杀之不绝!”
别人或许会害怕,会顾虑,他陆厌不惧!
原本就是散人一个,几乎无把柄可握,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对!
他要杀到对方胆寒,杀到对方人丁凋零,杀到对方举教覆灭!
举世皆敌?
既然这个世间恶人当道,那他陆厌不介意做一回侩子手,杀到举世皆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