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钱根本就不该醒来。他常这么想,后悔万分。
从地上爬起来后,他就顺着伐木场一路向上面的棚屋摸了过去。他要杀人灭口,这样他才能不吃牢饭。还剩下李伟和王俊成了,整片伐木场里就剩下他俩了。
那个王庆,已经疯了。所以,老钱认为,要灭的口就只剩他俩。
老钱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来到了山腰的棚屋里。
他没找到人?
人呢?
老钱的心悬了起来,他又出了棚屋,去了另一个棚屋里,找了一圈。也还是没找到一个人影。他有些慌了。
他找不到李伟和王俊成,很可能他们是躲起来了。可是,王庆不同,王庆已经疯了,疯子怎么会躲猫猫呢。
于是他又不甘心的,寻了王庆一圈,仍旧没看到人影。
只是地上的那张毯子很醒目,散乱的扔在角落的泥地上。
大家都消失了,只有老钱一个人被留在了这个空旷的伐木场里。好似被大人遗忘的孩子,老钱觉得有种深深地孤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缓缓地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环视了棚屋一周,四周空荡荡的,漆黑一片。
他又去了木材堆放的地方,还有一些简易的仓库,什么都没有了。好似一切都蒸发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到了神秘的后室。
孤独的恐惧让他慌乱,他又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四周的草场上,他不敢大声叫唤,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觉,那种不好的毛愣愣的感觉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跟了他一路。
确切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有这种异样的感觉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从车胎爆的时候开始的,或许......更早一些。
是他拿起子把苏小刚戳死的时候?
不......是王庆疯的时候?
是他去寻李伟和王俊成的时候?
还是......被他们敲晕死过去的时候。
他不知道了,数不清的瞬间让他心烦意乱。
他现在心里慌慌的,感觉心脏正不规则的跳动着,收缩着。
他突然回头看向了旷野......
一个人影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的,正盯着他看。
老钱猛地失声,他憋住了气,雾已经散去了,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貌。
是腐败的溃烂,脓液和肿胀的皮肤下,是细碎的令人眩晕的肉糜。
而那些眼睛跟随着他的头,他的眼睛,一并望向了他。
老钱忽然就恍惚了,他头晕目眩的,有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袭来。紧接着,他下意识地就迈开了腿开始疯跑,疯跑。
跑,就是逃......
他在逃命。
老钱下意识地甩动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他的裤管里灌进了山风。山风很冷,冷的让他觉得腿都木木的,他的膝盖有些酸痛,可是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他要是停下来,结局是什么样子的,他甚至不敢多做预想。
他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在空旷的山风裹挟下,变成了一个随风起舞的“纸人”,他瘦弱的身体隐没在黑夜里,一闪一灭的,颤颤巍巍。
而他的身后,是比他速度快了十倍甚至百倍的鬼影。
嗖——
唰唰——
一阵诡异的风撩过后背的发梢,老钱定住了脚步。
他猛地停下来,他的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那个“东西”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老钱没有丧失理智,他不是王庆。他比王庆要怕死,也比王庆要贪生许多。
他一把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尖锐的起子。看准了那个“东西”的太阳穴,就扎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个“东西”变得极为灵敏,他晃了一下身体,速度很快。老钱没看准,一下就扎到了他的耳朵上,接着,老钱又试图去扎它的太阳穴的时候,那个“东西”就突然发力了。
嘶啦——
一声奇怪的响声从老钱的耳朵处传来,接着他只觉得身体一热,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就从后背传到了头顶。
他惊恐的惨叫了一声,发现自己身体上的皮肤,竟然都被瞬间剥去了。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红色的肉糜。
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血迹,粘稠的血肉在风中变得敏感,像是有无数个小刀在划动他的神经和血管。
他看着那个“东西”,在它手上握着的,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是自己的皮肤。
老钱感到眩晕,无力感和想要呕吐的感觉将他瞬间击垮。
人皮是从背后扯开的,也就是一瞬间,一瞬间的时候,老钱的皮就被这“东西”给剥下来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
老钱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他还不想死。他现在只有满心的懊悔和恨意。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待在家里?
他突然就想起给他干活的几个手下的年轻人来。
大牛、二壮、三嘎子......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力工,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憨傻的耿直的年轻人。
他们叫他钱叔,钱老板,没有人像苏小刚和王庆一样,叫他老钱。
老钱只不过是长得老,他还没有老许头的年龄大。
他是个长辈,在大牛、二壮、三嘎子眼里他就是他们生活里的财神爷。
“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们几个喝酒,打屁,玩闹呢?”
老钱想着,是觉得他们不配跟自己坐一起吃吃喝喝?
他是个聪明人,他不喜欢愚笨的人。
可是,老钱现在后悔了。他特别后悔自己看走了眼,如果不趟这趟浑水的话,他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现在的他,不是没了脸,是没了皮。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老钱此刻觉得,这句话是错的。
他难过极了,他想一死了之。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等着那个“东西”杀了他,他想要来个痛快的死法。
可是,他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那“东西”却突然消失了。
冷飕飕的风掠过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痛的喊不出声。
他睁开了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四周的旷野,什么也没有,除了黑暗和无边的寂静之外。就只有他此刻脆弱却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