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夜先一步破入眉心世界,这一切都似乎要拜谢之前的经历,是当初古洞中干枯老鬼魂魄破入的地方。
前车之鉴,让他更容易去感悟那种异样的触感,算是机缘巧合。
这一日,午后吃过餐饭,九人依旧在那株蒲柳之下,静坐修行,穆长老似乎有事耽搁未至,往常的时辰早已经在此。
宁夜扭动着脖子,缓解着僵硬的禁锢,肉体凡胎,整日的盘坐,腰腿都无法承受,煎熬着修炼,痛并快乐着。
眉心世界,那里是一处迷茫空虚的境界,精神聚集在当中,仿佛处在云海中央,被迷雾包裹,天地八方尽皆是沼沼云霭,辨不清方向,无有暗夜。
在茫茫苍宇中,找寻未开化的仙池境地,没有任何参照依据,只能靠着小天道经,冥冥中捕捉那虚无缥缈的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揉了揉眉心的酸痛,宁夜后倾以手撑着地面,毫无形象的瘫坐在蒲团上,清除心火,静心凝神。
左手边不远处的身影,是那个叫程宝玉的家伙,人虽木讷老实,情商稍微捉急一点,但却是实干家,自打踏入修炼的征途,几乎算是废寝忘食,即便疲惫了,也只是短暂歇息之后,重又进入冥思。
若不是长老吩咐,不要在晚归院落中自行修炼,怕迷失在虚幻中无法自拔,恐怕连睡觉的空隙都要被他拿来修行。
乐此不疲,便是穆长老都忍不住提醒他几句,要劳逸结合,毕竟没有成就仙体,这样下去透支身心,过犹不及,反倒落了下乘。
眼见瞧着面庞憔悴,宁夜也不好意思打断,可能心中的执念是他通往圣境的开道斧吧,人各有命。
再说右手边,姣好的容颜加之清减的侧脸,离落儿也是略有消瘦,人似黄花,单薄惹人怜惜,腰肢轻盈柔若无骨,青丝秀发如瀑,垂至臀上,不施粉黛,却更胜添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宁夜不自觉想到在书社中,前人遗留的诗句,此时来形容倒是极为贴切。
离落儿睫毛扑闪,悠悠从沉思中醒转,吐气芬芳如兰似麝,轻微叹息一声,颇感无奈,微微嘟着小嘴,显得有些郁闷。
女孩子天生的直觉,感到有人窥视,不自觉的转头,便看到宁夜轻松的神情,似乎在欣赏自己,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顿时羞红了脸,察觉到自己的小表情被窥视到,连带着耳根都滚烫发热,轻咳了一声。
宁夜好笑的撑起身子,盘坐着开口轻声调笑道:“怎么了,晕红的脸颊,梦到桃花盛开了?”
离落儿轻挽鬓间柔丝,透着少女的优雅,略有赌气道:“没有啊,哪像你天资绝艳,轻松便进入仙池了”。
“呃”
宁夜挠了挠耳朵,无奈的苦笑,看来小丫头有些情绪了,对之前的轻薄有些愤愤。
“路漫漫其修远兮,仙池的鬼影都没看到,何来的绝艳呢”。
“那你总归都已经踏入眉心异界了,我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开启,还要取笑我,哼”,难得的少女闹些小脾气,显得俏皮可爱。
经过半月时间的相处,彼此间也都熟悉深知,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
和宁夜相处的比较好的,自然是离落儿和程宝玉,其他几人略有交集,但并不多,至于白舜天那个圈子的人,淡漠以视之,互不打扰。
宁夜摇头轻笑,为少女开解心绪:“早一日踏入眉心,也只是多了迷失的可能而已,穆长老说过,凡事求不得则越想要,触摸不及则越蛊惑人心,你最近可是有些急躁了啊”。
少女红唇轻瘪,苦闷不已,喃喃轻语道:“我也不想啊,但总是控制不住心绪,每次闭眼面对眼前的黑暗,时间一长,就会带动心情急切,别提多郁闷了”。
离落儿挽着蝴蝶发髻,简单的发簪隐没在瀑中,披散的发丝随意的垂落在背后,简约淡雅。
也趁着现在轻松的心情,抛开烦恼,转而向宁夜取经,柔声细语询问,道:“你之前进入那处境界是什么样的感悟,给我透露些诀窍呗”。
宁夜能够体会那种心情,感同身受,望着少女希冀的眼神,轻笑了起来,稍微想了片刻,娓娓道曰。
“也许我这种心境会对你有贻误,若是误人子弟,可莫要责备记恨哦”。
离落儿溪水般的清眸湛湛,摇着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听着。
“人尝言求不得苦,怨憎会苦,爱别离亦苦,有着那份执念,在没有抵达彼岸之前,都会焦虑苦恼,这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宁夜莞尔继续说道。
“或许我是天生的随意性子,习惯了惫懒,于我而言,能不能踏入仙池,成仙临圣,似乎也没那么大的诱惑,饥则食,饱则寝,卧而成眠,家人常伴这也许就足够了。”
“我想穆长老所说的求不得,便是要我们抛开杂念,不要陷入沼泽,无心插柳柳成荫,随着小天道经的指引,自在随心,也许道路便横在脚下了。”
宁夜想了一下,当时自己似乎也确实没有多想,随波而流,迷迷糊糊便进入了眉心墟境,却也是幸运眷顾吧。
离落儿琼眉轻皱,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涵义韵味,宁夜也不好多说,过于繁复反而会适得其反,任其思悟。
再者而言,自己也算是机缘巧合,对于他人能否有启发,可说不定。
一言以蔽之,道途万千,还是要适合自己。
“宁夜啊,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过于偏执了”,宁夜耳边声音突然炸响,吓了他一跳,转脸就看到程宝玉那不算白净的大脸,正在他背后皱眉沉思。
“大脸宝,你要吓死我吗?”宁夜没好气的埋怨,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停止了修炼,躲在旁边偷听。
程宝玉丝毫不介意自己多了一个昵称,适才听了宁夜开导离落儿的话,一时间有些捉摸不定,自忖难道过于投入却是落了窠臼?
宁夜有些无语,说到偏执,似乎也有些不尽然,也许是性格使然。
“宝玉啊,人各有异,有些人适合无欲无求,淡然洒脱,却也不是唯一的途径,以你的性格是不容易放下的,或许依照固有的所谓偏执,也可抵达仙山,难以断言”。
宁夜并非作为师长的教诲,仅仅算作朋友之间的心得浅谈。
“哼,浅入仙山之境也敢妄语,不知深浅,贻误他人,可笑啊”。
一道讥笑声传来,宁夜皱眉侧身,便看到那叫李陵的家伙嘴角溢出哂笑,并未直视过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大家心知肚明,虽未提及名字,但彼此自知。
宁夜视作无物,没有搭话,他不理解对方的恶意来源于哪里,没有腌臜碰撞,或许只是对方修行之后有些烦躁罢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隐忍似乎被当成了软弱,那边李陵嗤笑道:“呵,得了一点造化也值得炫耀,妄自称大,实则不过惹人耻笑”。
当做耳旁风,宁夜实在不愿与之计较,眸光清和的看着旁边的程宝玉,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李陵挑衅的言语自然也惊扰了众人,其他几人都侧目相视,离落儿秀眉轻皱,嘴唇翕动,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切的看着宁夜。
宁夜随意的瞟了一眼那边静坐的白舜天,见其不理外物,也就没有吱声,李陵嘟囔几句,没有得到回应,自觉无趣,也就敛了鼓噪。
夏悠雪美目留恋,在这边饶有兴致的逡巡了片刻,眸中隐约透出的轻蔑和失望,便转过头不再探视。
或许此刻宁夜的表现,已成为诸人眼中的怯懦,轻视随之而来,尽管他的修行要更为精进,但却有些过于软弱,与人不争。
宁夜期待的仙境是无争的乐土,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混杂着喧嚣,那就无需掩饰,随心便好,哪管你其它,视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