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我来到了鹿鹿的大学门口接她下课,远远便看到了她和宛莹手挽着手走了出来,随意找了个借口请两个女生去吃了饭,宛莹脸上的羞涩与窃喜已经不加掩饰,而鹿鹿的小表情则被我尽收眼底。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鹿鹿在别人面前是怎么乱点鸳鸯谱的了。
饭店选择了学校附近商场内的一家火锅店,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开心愉悦,等快结束趁着鹿鹿去洗手间的间隙,我看向了宛莹。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她忽然指了指放在桌面的手机。
“那个……我加过你微信,你知道吗?”
女孩脸上的红晕让我一时间忘了想好的词,我愣了一瞬,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你是不是没有看见……”
“其实我就要出国了,现在的心思主要还是放在工作上。”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是短暂的寂静,仿佛停滞了片刻。
其实最直接的方式往往会将两人的难堪降到最低,趁着对方还未投入过多之时。
宛莹听后一直低着头,我并看不到她的表情,而这个时候鹿鹿刚好回来了,我起身便离开去结了账,回头望向她们时见宛莹与鹿鹿在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如此,我便放下心来。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鹿鹿说宛莹的住处与他们顺路,便硬是也将她推上了出租车。
“哥,我坐副驾驶,你们坐后面吧!”
“还是我坐前面吧,待会下车方便点。”
宛莹不等鹿鹿回话便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向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她飞快的侧头笑了一下,便关上了车门不再说话。
车辆行驶的平稳,一路上鹿鹿都在叽叽喳喳的聊着些有的没有,渐渐的她便犯了困,脑袋枕在车窗旁睡着了,我将她的身子拉过来揽入怀中,将她的脑袋靠在我的肩头调整了让她舒服的位置。
晚风轻轻吹拂入车厢内,鹿鹿双眸微闭,睡的格外安稳,我忽然想到了她小的时候也是无数次像现在这样被我哄睡,只是后来长大了,鹿鹿有了男女之间的芥蒂,也不会再像小时那样的与自己亲昵。
回忆在脑中盘旋不散,我的拇指不禁轻轻摩擦着她的鬓角,缓慢厮磨……
“咯噔!”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我抬眼时便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面色僵硬的宛莹,她眼中透着吃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车停后宛莹随意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她的背影有着一丝慌乱,我又想起了刚才在车上的情景。
“哥,我怎么觉得宛莹有点怪怪的……”
“可能她累了吧。”
三日后的一天鹿鹿耷拉着脑袋回了家,她今天有些奇怪,一直盯着我瞧,像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哥,你说你这么优秀的一张脸,宛莹还是个颜控,可她竟然没看上你,我真的很不理解哎……”
鹿鹿拖着下巴一脸郁闷,我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整天想这些有的没有,你也不想想我就要出国了,还乱撮合。”
“哼,异地恋也不是不行啊,宛莹多好,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讨厌了?”
虽然知道鹿鹿是在开玩笑可我还是有些心虚,不着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后,我告诉了她还有一周我便要出国。
国外的医疗机构早就发来了邮件,这次他们会对我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顺利的话,我会做好手术再回国。
我早就查阅过很多它们的成功病例,希望很大。
“哥,这么快吗?我现在就有些舍不得你了……”
“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记得好好吃饭……”
也记得想我。
异国的月亮始终和家里的不一样,少了一份寂静,多了一份惆怅。
我不知道是怎样度过了这三年,遗憾的是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后期的康复疗养上却出了问题,我安慰着自己,想着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延续了一些寿命,只是还能活多久,就连医生也不能给我确切的答案。
在第三年冬天,我在过年前回了国。
回国的消息我并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敢说或者也是不想说,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所有人。
起初手术成功的消息让父母以为我的病已经好了,他们早就劝我早些回国,母亲甚至有意无意的提醒我她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让鹿鹿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吗?我还能有那个机会吗?
面对眼前紧闭的房门我已经驻足了十几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身,便看到一张闪着惊讶的脸。
“哥?”
三年不见,鹿鹿变了许多,虽还是以前的样貌,可是却沉稳恬静了不少,她发现真的是我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随后扑了上来抱住了我。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和爸妈也好去机场接你啊……”
不知为什么我似乎听到了鹿鹿声音中隐隐的哭腔,像是受了委屈的后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我推开她,果真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怎么了?”
拇指轻轻抚摸着她渐渐湿润的眼角,胸腔内不免感到一阵心疼。
“没事……就是太想你了。”
当天晚上母亲做了一大桌菜给我接风洗尘,父亲趁着鹿鹿在厨房帮忙的时间悄悄问我身体的情况,我对他们隐瞒了事实,望着父母脸上这些年多出的皱纹和沧桑,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可是我没有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又祥和,我的身体情况也相对稳定的没让任何人看出来端倪。不一样的是我觉得鹿鹿有些变了,她的话没有以前那么多,不再像是个小话痨一样的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
直觉告诉我这三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比如从我回来直今,她都没再提起过宛莹这个朋友。
“哥,你觉得今天晚上的夜空美吗?”
“很漂亮。”
“是啊,很漂亮……”
记忆中鹿鹿从来是跟惆怅搭不上边的,她仰头望着远处墨蓝色的天际,嘴角忽而扬起一抹类似于自嘲的笑容。
“哥,你说我看起来是不是那种很好骗的人?”
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我心头一痛,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头,让她能够靠在我的怀内。
“有哥哥在,谁敢骗你。”
“哥,还是你最好……”
之后我打听到关于鹿鹿的一些事情,遇人不淑与好友的背叛,她甚至连父母也没有说,独自默默承受着一切,可真是傻。
若不是那个叫做封尹杰的人出了国,我定是要替鹿鹿去出个气。
时光飞逝,手术的后遗症加上并发症已经愈加难以掩饰,好在鹿鹿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外租房,她还瞒的住,可是父母这边却瞒不住了。
“他的这个情况只能换肾,不然最多半年。”
医生直接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大喜大悲之下的母亲几乎晕厥,她颤抖着双手,用着几乎祈求的语气让我答应她去找鹿鹿。
“妈,我的这副身体已经废了,就算换了肾也恢复不成普通人那样……”
“不……妈只想要你活着……”
活了三十多年,说实话我已经满足了,鹿鹿的人生才刚开始,她还会有璀璨的未来,不能让我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