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复一日。笙歌都在阳光下笔墨旁睡觉,一觉醒来便是傍晚,听着佛经继续睡。近子夜小和尚要睡的时候便安静地等着。等到小和尚睡着,爬到心脏处继续睡觉。
黑暗中,根须草叶继续生长。
又是月初。又是小和尚解惑的日子。
笙歌“得见天日”,坐在小和尚头上安静地看着。
上月来得那对小孩和妇女又来了。
“圣僧,上次多有得罪。”妇女很虔诚。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只是小和尚,并非圣僧。一切皆为草施主杜撰,施主不必放在心上。”小和尚淡笑着说。
妇女不自觉也微笑回言,“草木有灵,心性比人类纯粹。草灵能在佛心寺生长,说明寺里灵气充实。又能在您头上呆着,说明她认同你,喜欢你。能被草灵认同。您不是圣僧也不远了。”
小和尚意外,“施主对草灵的看法超脱,也是个有趣的人。只是贫僧却不是圣僧,庙里众多师兄师叔都比贫僧有能耐。”
妇女笑笑,“那我,我不叫您圣僧。叫您师傅。说到草灵,我只是小的时候在山里看到过几回草灵,十分喜欢。越长大越看不见了,以为是自己瞎想的,现在看到您头上的草灵,便知道我小时看得无假。只有纯粹的小孩能看见,草灵已不会更纯粹?”
小和尚笑笑,并不直接回答,“施主,坐吧,两次前来,所为何事?”
妇女拉着小孩坐下,“说来不怕师傅笑话,只是一点家长小事,只是这心里……总是呕不下一口气。”
“施主请讲。”
小和尚关注着妇女的问题,笙歌却不自觉看着小孩的小人书。
小孩子不理会母亲的言语,一直沉迷于看小人书。
笙歌也昂着个草头瞥过去,有只轮着金箍棒的猴子在打一个妖孽,但是旁边的文字她不认识。
“诶,小子,这讲什么啊?”笙歌不自觉在人脑袋上出声。
根须扒着一个光头,身子不自觉拔长伸到小孩头上。
小孩先是一惊,看到草大喊着“妖怪啊!”
被妇女一声吼,“吵什么?这是草灵!好好照顾草灵大人。”
小和尚淡笑不语。
他个小和尚照顾妇女,妇女的小儿子照顾小和尚的草,有股子尴尬。
但是笙歌感觉不到,催着小孩,“讲讲,你这讲什么啊?”
小孩被母亲吼了一顿,先是不满。见小草说话又怕又惊奇,小心翼翼挪过去讲解。
“这,这是美猴王。”
“美猴王是啥?”笙歌问。
“美猴王是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是啥?”
“齐天大圣是孙悟空。”
“孙悟空是啥?”
“孙悟空是他。”小孩问什么答什么。
十分钟后。
“这是白骨精!白骨精!你别瞎指!看好,美猴王是这么打。”小孩一通舞动,大喊,“妖怪,吃我一棍!”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的!”看懂了小人书,笙歌也指挥上了。叶条舞动着比划着姿势。
“不对!是我这样。”小孩喊。
“是我这样!”笙歌喊。
“你错了!”
“你错了!”
“……”
一小孩一小草吵得动气,小孩脸红圆目。小草伸长了“草脖子”,两节主叶插腰,气势汹汹。
身边的人想拉架,被带着也去争论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姿势,一个圈!什么时候喊话!抡棒的姿势高低。
最后是小孩母亲和小和尚分开吵架的两伙人,等到人散了才在香案桌下找到安静看书的人、草。
“小和尚,你给人家讲什么?是不是……”笙歌忽然掐着嗓音,尖锐着媚态着说,“师傅,这儿有个美女。人家腰痛,走不到路了。你背背人家吗?”
???
小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谨慎地问,“施主可是抽风了?”
“抽你妹的风,老子还中风呢!”笙歌怒,小和尚也会玩人。但是吼了一段,有爬到小和尚肩上问,“是不是?是不是?她有没有喊你师傅?嘻嘻嘻。师傅,人家饿啦!你背背人家吗?”笙歌忽然大笑忽然嘻嘻哈哈,画风不一。
“……”小和尚想了想草中风的可能,毕竟他不是草,人的常识不能放在草身上。万一就是草中风呢?
得查查资料。
“师傅,这人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妖怪?”
“定是师兄看不惯人家长得漂亮。你看看师兄,尖嘴猴腮,人见人骂,见不得人家长得丑。”
笙歌一路说着小孩给她讲的台词,疯疯癫癫的样子十分夸张。
小和尚听了好久,知道草施主是迷上了《美猴王》。
又想了很久,悟出了一个结论:想要人不说书,你可以让她迷上看书听书。
初二,小和尚又带着小草打扫藏经阁。
小草绕着书架跑,看着有趣的书便让小和尚讲,这是什么书,讲什么故事。大多数书是正儿八经的经文,却也有传颂经文的小故事。这些故事没有神话色彩,也不够好玩。
像佛祖割肉喂鹰这样的故事,笙歌欣赏不来。她无法站在佛祖的角度看问题,下意识的,她带入的事鹰的角色。佛祖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是傻逼,还会疑惑他是不是身上有病,想毒死我。
所以,她也更喜欢美猴王。
美猴王敢想敢做,有责有担当的行为是她喜欢的。
至于那些什么三生故事,前世给死女人穿衣服的今世青梅竹马,前世给她埋葬的今世结为姻缘。这些东西看似是因果,笙歌却不在乎。
前世的因,前世报啊。拖到今世叫连累!
难道我今世的青梅竹马会没有感情?
我今世的感情不能正视?要优先前世?然后今世的情托到后世?
有病吧。
草的脑子如她的根一样,直来直去,直的能理解绝不弯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