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泰山,赞美泰山!”
老隍从地上站了起来,灯光下,他身后的影子变得无比伟岸,好似一座巍峨的高山。
小猴子坐在他肩膀上,虽然个头依旧很小,但却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可爱乖巧,它呲牙咧嘴,双手不住地拍打着胸脯,口中发出怒吼连连。
小萝莉惊的张大了嘴看了我一眼,虽然没说话只是交换了个眼神,但我俩的默契已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早已不需要任何肢体语言去表达了。
小路里:老板这是唱哪出啊?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但貌似老隍的道统回来了。
老庙祝缓缓回过身去,眼中所见,一道金光普降而下,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同德堂已经被小萝莉用强大的气场从三界中隔绝出来了,看似我们还在同德堂中,但却早已深处另一个位面。这道金光俨然是穿透了结界的束缚。
金光逐渐散去,恢复了活人肉身的老隍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城隍橙黄色的官袍,腰间系着束带,手托法印,一身的威仪之姿。
“不……不……这不可能,我方才明明已经……”老庙祝用毛笔指着老隍一脸的惊恐之色,就跟活人见了鬼似的。
老隍开口了,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吊儿郎当,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本座封府君之命戍守热泽,保一方百姓太平,守一方水土安宁。泰山意志绝不容践踏,庶民刘子初,你擅出圣庙妄害人命,可知罪也?”
老隍口中每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尽的威严,哪怕是平时经常给他穿小鞋的我,哪怕是经常欺负他的甄娘听到他的声声顿呵时,都不免觉得双膝不住地打颤。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不可能回来的,你已经陨了,泰山已经崩了!你骗我,你骗我!”老庙祝欲做困兽犹斗,又挥起毛笔要书写禁咒。
可他刚刚抬起手腕,没等画出半笔呢,突然就觉自己的腰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下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使得他根本拿不稳手里的毛笔,更别说书写禁咒了。
“住口!泰山意志不容践踏!”
老隍一声怒喝,犹如千钧之力生生压在了他的背脊上。
我晃了晃脑袋,不知是幻觉还是怎地,恍惚间就件一座巍峨的高山正压在他背上。再睁开眼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赞美泰山!”
千钧之力压的他已经喘不过气了。
“赞美泰山!”老隍再度提高了声调。
他的背脊一点点被压弯,已经可以听到背部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赞美泰山!”
随着老隍最后一声怒吼,他终于扛不住了,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咕噜噜……血红色的毛笔滚到了我面前。
“笔……笔……我的笔……”
“你是男的。”我伸手捡起了圣人留下的宝贝。
“……”
他死了,死透了,也不知道是被我气死的,还是被泰山压死的。
所以,要打架就好好打,哪来那么多话呀,说几句话也不是不行,可你得嘴上留德,别瞎嘲讽,尤其是嘲讽曾经的王者,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
凌晨三点半,城隍庙后的小商业街都关着卷帘门。
一家母婴店前摆着两个摇摇车,其中一台也不知是店家忘了,还是着了不干净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上下晃动着。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噗嗤一声,坐在摇摇车上的侯三口中喷出鲜血瘫软了下去,随之,那诡异的摇摇车也失去了动力停了下来。
“搬山猿猴?这怎么可能?”
他跌跌撞撞地从摇摇车上下来,捂着胸口朝黑漆漆的巷子口走了进去。
深巷里,一个盲人老者手里拿着盲杖哒哒哒地在前探着路,与侯三擦肩而过。
街边上,一台豪车摇下了车窗,自车窗里扔出一根雪茄烟。
老瞎子接在手中没着急点,而是趴在车窗前轻声道:
“主子,是搬山猿。”
“哦?那位菩萨还真舍得,把搬山猿都送来阳间了?看来冬瓜和尚又得蛰伏一阵了。”
“主子说的是,这搬山猿虽失了千年的道行,可毕竟当年是泰山的意志,又岂是他一个老鬼能撼动的。”
“你说他如此做是冲咱家祖师爷呀,还是纯粹地想做个玩票,豪赌一场?”
“菩萨的心意咱哪敢瞎猜呀,但老奴觉着至少对咱吴家不是什么坏事,水混了才好摸鱼,他们斗他们的,蚩尤没露面,那咱也就没必要非得跟他们捆在一条绳上。”
“马程峰那边是怎么个意思?也继续等?”
“不见蚩尤现世一切就都不明朗,程峰不蠢,不可能早早站队的。”
“哟,听你的意思,倒是主子我急着吃这热豆腐烫了嘴呗?”
“老奴不敢,老奴是觉着主子不妨可以再等等,其实想避开天劫也未必非要蚩尤相助,更何况如果此时咱们动作搞的太大,恐会影响大势,如今大势已起,菩萨也是挡不住的,主子暂且稍安勿躁吧。”
吴双打开车门,半眯着眼,一副慵懒之容遥望着阳间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巍峨山峰,他嘴角上翘,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泰山,呵……;府君,呵……;菩萨,哼!”
稳坐钰蛟台上的崔判官此时睁开了双眼,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口吻:“好一个狂妄的煞魁星,哼哼……”
泰山山腰上的那座小院中,盘膝诵经的菩萨也微微睁开了法眼,淡淡道:
“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为苦谛所摄。”
……
吴双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冥冥中他竟觉身上压着一座巍峨的大山,泰山之威压在他背脊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这位到底是不是老庙祝那般的宵小之辈,哪怕是泰山之势背负在身上,依旧腰身挺得笔直。
“主子,您……这……”老瞎子吓坏了,他虽然眼瞎,可心却不瞎。
隐隐地他已经感觉到那巍峨磅礴虚影自天而降困住了自家主子的灵魂,可饶是他自称盲仙,却也是爱莫能助。
“放肆!”这时,自天边一道七彩霞光普照而下。
阴阳玄道轻轻挥动七彩拂尘,压在他这不孝的徒子徒孙背后的泰山虚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孩儿见过祖师爷。”
“啸风恭迎祖师爷大驾。”
阴阳玄道走上前来,伸手就是一个毛栗子打在吴双脑壳上。
他指着同德堂的方向道:“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你好生狂妄呀,泰山意志不容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