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这位特殊助理并未给我招揽来什么大生意,我也有点乏了,就送她往回走。
街上这个时间本该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我俩到了后街,远远的就见二三十人排成一个大长队,这要是早高峰,都能堵塞交通。
这些人是来排回魂汤的,每日限领三十碗,过时不候。
嗯,可不只有三十碗嘛,三十碗,正好是一锅的分量。
这种损阴德的事本是与我无关的,老古不举报,我也就懒得多管闲事。
卖药的损了阴德,买药的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到最后为点蝇头小利治不了病不说,还毁了身子。
我俩正要走,突然被个人给叫住了。
“哟,我说咋这么眼熟呢?这不是……这不是去参加爬梯的哥们吗?真巧。”
我回头闻声寻去,原来是那天开出租车送我们去关山公墓的司机师傅。
这师傅虽然嘴欠,但却是个好人,我不忍他上当受骗,就把他拽了过来。
“师傅,您家有病人等着喝这药?”
我其实是好心,茫茫人海,我们能在大半夜坐上他的车,又听他叨叨了半个多点,这也算是一种缘分,能帮就帮衬一把,反正去我那瞧病,又不是不收诊金。
“哎,您可别提了,我呀现在就后悔没听妹子的话,回去在公路上就捡了个活,谁成想到了地儿那位倒后排一动不动,我伸手一探,差点没吓死,没气了!”
“后来呢?”
“幸好120来的及时,抢救过来了,可人家上车的时候好好的,下车就这样了,我车上又没安监控,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认倒霉,给人家掏医药费呗。
人现在是脱离生命危险了,身上半点毛病查不出来,可就是不醒,跟个植物人似的,我一个乘客跟我说这儿的回魂汤挺神,我就来碰碰运气。”
我看了眼老隍,他冲我直努嘴,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大哥,我家就在前街开中药铺,空了把人拉我那儿给你瞧瞧,这个回魂汤嘛……”我欲言又止,不想惹麻烦,赶紧改口说:“有病不能乱投医,药更是不能瞎吃。不然……”
这时,不知是谁家的大公鸡生物钟错乱了,突然扯着嗓子来那么一声,吓的老隍拽着我撒腿就跑。
自从来到这间药铺,我就没一天能睡个安生觉的。
早上七点多,正在梦中回味三年前与陈楠在小树林的那段羞答答的画面,就有人敲门。
我穿着大裤衩子睡眼朦胧地打开门一瞅,原来是景佩晴来送早餐了。
“饭我给你放桌上了,你看看你这诊室都乱成什么样了?怎么堆了这么多脏衣服呀?你快穿衣服,我给你洗了再上班去。”
以前老人们总说,找对象啊,找个比自己岁数大的女人挺好,会疼人,会照顾人,她把会把你当儿子一样疼的。
关键是我娘也没这么“疼”过我呀?人这儿光着膀子下身一条大裤衩子,你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直接就把我的白大褂扔了过来,然后真跟伺候他儿子似的,一条胳膊一条胳膊的给我伸进去,最后不忘往我白大褂上喷点香水。
“香奈儿限量款,比那些街边的劣质香水还是要好些,你还年轻,男人要有品位才讨女生喜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没直接开口说要跟我怎么样,我总不好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再说了,景佩晴是同德堂的老主顾,跟老古关系不错,总得给老古点面子。
我一边吃面,一边不住地被名贵香水熏的打喷嚏。这时就见门口停下了一台大货车,老古抱着孩子还在门口给人家指挥呢。
“再往后点,再往后点,倒倒倒……”
咣当一声,货车后车厢撞到了路边石上。
老古:“我是说,到了,到了!”
后车厢撞了一块小凹陷,司机傻眼了。我出去一瞅,这家物流肯定很讲诚信,因为车厢上赫然印着“损一赔十”。
老古把孩子递给我,然后亲切地给司机递了根烟,搂着人家的肩膀道:“损一赔十啊!”
司机二话不说,直接拨了个电话,对话十分简洁:“喂,再给我发过来十口棺材。”
“……”我。
货车箱里装的是口上好的檀木棺材,老古说他看手机APP上最近打折,就拍了一口,反正自己是要死了,早备下踏实。
这倒没啥忌讳的,在南方,老人们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寿材置办好了,还就放在堂屋里存着。
棺材板被磕去了一角,其实用倒是能用的,找个师傅木匠钉钉,重新刷上漆,肉眼绝对看不出来。
怎奈物流司机实在是负责,坚决执行损一赔十的承诺。
十口棺材呀,我这是开药铺的,不是停尸房,这让我往哪放啊?
“老古呀。”
“啊?”
“你觉得咱们同德堂是不是也搞个促销活动,比如,买药赠棺材。”
他若有所思,然后重重点头道:“你还别说,这种营销手段还挺新鲜呢。哎?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儿,什么人买药?得了病的呗,那得病了,要是治不好就得死是不是?棺材正好用上呀!”
“我……”正想骂他好你个满口医者父母心的渣渣,突然一个头上戴孝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你家药铺改棺材店了?正好,我爸昨晚刚走,我急着用,多少钱,开个价。”
看来这就是昨晚曲靖淑烧冥币的连锁反应了,还真是天降横财了。
这还不算完呢,他拿起电话,道:“你们那儿找到没有?我这儿有家新开的棺材铺,不错,檀木的,你们那儿要几口?好好好,那说定了啊,我先给你们垫上,十口是吧?”
“……”我。
人家出手还挺阔气,直接全款订货,然后把剩下的十口棺材的地址给我留下,拉上老古的这口“小残品”走了。
我砸吧砸吧嘴,手里捏着一沓毛票诧异地望着老古。
老古:“你别这么看着我,免谈啊!我就算死也不许你把我的同德堂改棺材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