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王妃用膳如何?”南容宣直到一更天才回府。
白洛跟在身侧,如实道:“王妃十分感动,知道是王爷您亲自下厨,乖乖用了两碗饭呢。”
白洛看着南容宣眼尾的笑意,想到晚上的事,心里又开始打鼓。
一走进院子,他心一横往南容宣脚边跪了下去。
青年敛了神色,问道:“何事?”
“王爷恕罪……”白洛叩头,“王妃傍晚有事要寻王爷,去厨房找您的时候,在后院听见白十二劝您喝药。”
南容宣这才明白进宫之前她为何会说那番话。
“然后呢?”南容宣语气听不出情绪。
“然后……然后,然后王妃用计诈我们说出真相,然后…然后白渊说……说说说您不不…不…举用药才瞒过去了!”白洛声音越说越小。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笑。
“好。”他道。
白洛一动不动。
“白渊呢?”他笑问。
白洛连滚带爬,麻利非常往外头撤:“属下这就将白渊押去受罚!”
……
李抒玉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索着一会儿到底该怎么和阿宣开口。
是装作不知?
还是直接和他谈心?
她翻了个身,听见外头的动静。又迅速翻到床里,假装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那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往屏风后走去,换下衣衫。
过了片刻,南容宣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摇了摇床上的女子:“娘子?”
李抒玉装作睡沉了,没什么反应。
“唉。”听到身后青年的叹息,李抒玉心一紧。
“娘子,白洛都告诉我了。”
她猛然转身坐了起来,看见他一身夜行衣,又吓了一跳,“你怎么这身打扮?”
南容宣眼藏促狭,只说:“娘子,你能不能陪我去看大夫?”
“现在?”李抒玉看着他手中还拿着一套崭新夜行衣,想必是给她准备的。
南容宣委屈地睁着大眼看她:“娘子快些换上,都已经一更天了。若是被人晓得荣王身患隐疾,还不得怎么嘲笑。”
“我怎么觉不出你有隐疾啊?”李抒玉清了下嗓子。
明明,明明……
青年眸光一闪,坐到床边:“真的吗?”
“嗯。”
女子耳尖红红,逐渐蔓延到脸颊,“你不是……”
“不是什么?”南容宣凑近,看着女子轻轻颤动的长睫。
“不是可以吗?”
“只是可以?”他问,“那,娘子可满意?”
李抒玉抬眼,见青年眼中戏谑,李抒玉忽然反应过来,将他往后一推:“南容宣!”
南容宣笑开,双手支在床上才没被推倒。
笑了半天,他盯着她的眼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好娘子,其实那药是我让谢灵芜配得避子药。”
李抒玉眨了下眼,没接话。
“且不说世道乱,这十月怀胎其中之苦我不愿你受。你少年时,冰天雪地中跪那么一夜,身子本就单薄。每每到信期都要用汤药才行,而生子之苦是其千倍万倍。”
“妇人生子九死一生,若是出事,我恐怕会疯。”
李抒玉心里五味杂陈,“也就是说,从新婚那日,你就一直服药了?”
“是药三分毒,长此以往,定会伤身。”
南容宣想了个法子:“那,一了百了,等萧琼舟来,找他要一剂药,直接断子绝孙。”
“又胡说!”李抒玉恼道。
他将李抒玉搂住,柔声道:“好了娘子,今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唐望秋身怀三月有余,前几日被皇宫一道圣旨接回京,从不离开墨州的孟老侯爷,为了亲重孙,戎装一路护送孙媳回京。”南容宣扯了下唇角,眼中泛起淡淡讽意,“可今夜天虔司上奏,将京城的官家女眷,包括唐望秋都被安排成尊懿使进皇陵。其中弯绕,也不过拿你们为要挟。”
“望秋已有身孕,算盘竟也敢打到她身上!”李抒玉忍不住怒道,“说将望秋接来便接来!孟小侯爷若得知此事又怎能安心?”
“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望秋进皇陵。”
青年听见这句话,敏锐地捕捉到:“那娘子的意思,娘子要进皇陵?”
……
二人换上夜行衣,直奔郊外。
“城隍庙?”李抒玉扭头看向身后的南容宣,“这隐疾靠求神拜佛恐怕不行。”
南容宣似是笑了一下。他翻身下马,将她抱了下来。他凑近过去,声音极是悦耳:“等拜完后,还得靠娘子看看到底行不行。”
他脸上覆了面巾,只露出一双眼。漆黑夜色下也难掩他眼中灼灼其华。
李抒玉摸了摸自己的面巾,一本正经道:“正事要紧。”
“走吧娘子。”
南容宣拉着她,往林间走去绕到城隍庙后头的小院,悄悄翻了进去。快二更天,庙中僧人早已入睡,凭借微弱的月光,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潜入一间佛堂。
“这金佛后面座台上,就是密道出口。”南容宣缓缓解释:“当年母妃去世后,父王带着我走了这条连南邈都不知道的密道。他告诉我,若是有朝一日他也离开了,便去皇陵将他偷出来,放到我母妃身侧。”
李抒玉仰头看着这尊巨大的金佛,金佛闭目,悲悯而…无情。
“那你九岁那年炸皇陵,又是为何?”
“想将他烧成灰,叫他永世都不能靠近母妃。”他道。
今夜的南容宣一身黑衣,腰间别着飘绿。李抒玉忽然想起亭台看雪那夜,那个瘦弱而孤独的少年。
她心里一酸,连忙喊了声:“夫君!”
南容宣回神,低头看着李抒玉,眉眼又恢复了温度,“娘子放心,都是过去的事了。”
二人走到金佛身后,青年轻轻一跃,跳上金佛座台,他用力按了按两块地砖,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座台下方的两块砖往内平移,一条漆黑的地道出现在眼前。
南容宣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先一步踏上台阶。
“来。”
等李抒玉走进暗道,南容宣将那两块地砖往外推,密道出口再度合上。
这暗道只有一条路,直通皇陵底。南容宣牵着李抒玉走了半炷香,才渐渐看到前方微弱的夜明珠光芒。
突然,南容宣手中的火折子灭了。
李抒玉呼吸一乱。
“有人。”南容宣悄声道,二人一动不动站在密道中央。
原本南容宣是想带着李抒玉认路,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李抒玉和南容宣对视一眼,连呼吸声都放浅了。
“快,还有这里!”听见外面有序的脚步和盔甲的摩擦声,李抒玉心中便有了答案。
那股猛烈而熟悉的火药味伴随着尘土涌入鼻尖……果然如她所料,南昭敏要在三日后,将进入皇陵的所有人为太后陪葬。
“既已认路,我们回吧。”李抒玉道。
南容宣点点头,带着李抒玉原路返回。
二人回到府上,差不多三更天了。
“明日一早皇后应该会宣你入宫。”南容宣环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娘子一定不要让白渊白洛离你太远。”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李抒玉埋进南容宣怀中,闷声道:“真是一天都舍不得与你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