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夜梦仙开口陈述了想法,那么这就是她认为的众多方案中,自认为最好的一个。
可是秉承谦虚的态度,夜梦仙还是提出了询问:“阿轩觉得有什么地方是需要补充的吗?”
慕容轩敛眼睑,声音很轻地道:“仙仙对谁都很照顾呢,哪怕是素未谋面,负责保护你的暗卫,你也对他们表示了关心。”
夜梦仙面露疑惑,这话跟他与耶律蒙古比试有什么关联吗?
慕容轩轻叹,语气低沉道:“仙仙什么都好,只是你对谁都很温柔,容易让人误以为,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夜梦仙摇头,否决道:“我对敌人可是无情无义的,若是真有人招惹我,我会十倍奉还。”
慕容轩喟叹:“王媛媛至少两次对你不利了吧?她算是半个敌人了,你不也在她遇险的时候,伸出援手了吗?”
夜梦仙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她救王媛媛自然不是出于善意。
因为她知道王媛媛已经被王昊影响,现在有所改变了,因此,她打算修复跟王媛媛的关系。
当时她离王媛媛最近,救命之恩是拉近关系的最有效手段。
她跟王媛媛关系好,不仅能够获得王昊在王府的一些情况,还能顺便收获她家里某些人的动向。
这可谓是一举双赢。
至于她最后跌出摘星楼露台,只能算是敌人以发带作为阳谋,从而引起了意料之中的意外情况。
夜梦仙不答,慕容轩便继续道:“你在摘星楼受的腿伤不急着回家处理,却还在意着许严的那些阴沟事。”
“不管许严有什么打算,丞相府和你都不会有影响,为了完全不认识的人蹚浑水,仙仙还真是热心肠。”
慕容轩不提这事,夜梦仙都快把许严这个库藏丞给忘了。
虽然她留下参加宴会的初衷,的确是留意到许严从国库取来的这些宝物中,混有令人在意的东西。但等坐在席位上以后,她瞬间就被满桌的宫廷美食迷了心神。
她忙着跟美食奋斗,哪有闲工夫管许严的计划阴了谁?
况且,许严的计划无外乎讨好二皇子和耶律蒙古。这两个人跟丞相府并无利益纠纷,因此她也没打算掺和。
她提议留下,也只是好奇地想围观。
夜梦仙倒是挺意外,慕容轩会因为这些小事情而对她产生误会。
他居然会觉得她是一个热心肠的烂好人?
夜梦仙不知是该无奈,还是该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对他做了那么多的逾越之举,夜梦仙还一直担心慕容轩会因此对她产生厌烦和不喜的情绪呢。
总的来说,她只对他一个人这般细致入微地温柔以待。
她明明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也只对他在意的事情尽心尽力。
除了家人,也只有慕容轩能令她好管闲事了,其余人都是责任和义务,或者某种别的目的。
只是......
少年轩帝的脑回路还真是奇特。除了假情侣的演戏,执着彼此的称呼问题,他还很喜欢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严肃场合翻旧账。
夜梦仙突然神色凝重,难道慕容轩提这些事情不是说着玩,而是意有所指?
她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了。
原来慕容轩会同意留下参加宴会,也是因为他注意到许严准备的那幅云川山河图有问题!
她明白慕容轩刚才那些的意思了。他是在提示她,他也关注着那幅云川山河图。
若是她方便的话,顺便帮他一把吧?
夜梦仙收起心头升起的一瞬失落感,然后立马精神振作,看向角落中的临时展台。
正巧她看到许严正指挥着宫侍,把画收卷起来。
这说明皇帝已经批准,将这幅云川山河图送给耶律蒙古作为来访渊国的礼物了。
这下可麻烦了……
她得找机会把画取来,只有细看了才能知道许严对画做了什么手脚。
慕容轩一直看着夜梦仙,欣赏着她堪称精彩的微表情变化。直到她的微表情定格在了一脸严肃,看着角落中的临时展台。
他就知道自家的小兔子铁定又误会,并歪曲他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了。
他分明是在指责她太温柔了,总是顾虑别人忘了自己。
正因为她对谁都这样,导致他有时会恍惚地觉得,她对他的温柔并非独此一份。
他喜欢她的关照,最喜欢她对他的保护欲。
被她呵护的时候,他会觉得上瘾,希望得到她更多的偏袒。
这可能是因为幼时丧母,面对太后毫无亲情可言的缺失。加之这些年,他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对他提要求和给予厚望。
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要他背负。
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走上他们所期望的道路。
令人厌恶且神烦无比——
只有夜梦仙不同,她的出现就已经让他觉得世界充满颜色。
从皇城书院的交集后,他便觉夜梦仙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填补他枯寂的内心。
往后的种种相处,他便依旧对她怦然心动,甘愿沉溺其中。
他喜欢她眼中纯粹又偏执的爱慕,喜欢她纠结又掩饰的模样。
虽然有时候也因为她的这般复杂心绪,导致他的行事有些憋屈和烦闷,但快乐居多。
慕容轩还非常喜欢夜梦仙对他的在意。
她会在意他的所想,在意他是否愿意,在意他累不累,受不受伤。
慕容轩当然知道夜梦仙有时会透过他看着某个人,某个未来中的他。
她对他的好,并非完全源于他本身。
可这些都不是问题,因为慕容轩很清楚对他来说独一无二的人是谁,面对无可替代的存在,他绝不可能放手。
他所想要得到的,都会得到的。
目前来说,夜梦仙的表现很好,所以他不想对她动粗。
他有足够的实力和时间,让她全身心都是他。
未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不能成为束缚慕容轩的理由。
他现在需要顾虑的事情,除了夜梦仙的癔症,便是她预知未来的能力,以及她的家人。
他的所有任性都必须受到以上条件的约束,很多事情都因此不能顺利地摆上台面,否则,这会让夜梦仙对他心生防范和戒备。
慕容轩一边安抚内心的躁动和憋闷,一边摆出有限范围的情绪外泄。
“仙仙在看什么?”
夜梦仙听出慕容轩略有气鼓鼓的声音,诧异回头看着他道:“阿轩心情不好吗?”
“其实没关系的,虽然云川山河图已经被收起,但宴会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把画搞到手中。”
慕容轩扶额,他家的小兔子啊!能不能把心思多用在他身上些?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慕容轩捏了捏眉心道:“许严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回到跟大黑熊的比试上来吧。”
大黑熊?
夜梦仙噗嗤一声笑了,他怎么这么幼稚可爱呀?居然给堂堂凶蒙可汗取这么不符合形象的绰号。
慕容轩当然知道小兔子眼中的笑意是何意,但他不辩解,而是继续道:“仙仙的比试提案很好,我只是觉得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得有点低。”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应该荣辱与共。”
夜梦仙规劝道:“可那样的话,阿轩的声望和名声就会受损,我一个弱女子不需要这些的,因此我背锅是最好的选择。”
简而言之,我本来就黑,不怕别人继续抹黑。
慕容轩没好气地教训她:“这个时候说自己是弱女子了?!”
“月老树救乌奴献祭的女人和暗卫的时候;你打算独闯人牙窟分舵救人的时候;摘星楼露台舍生取义救王媛媛的时候......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自己是弱女子了?”
“额——”
他真的很喜欢翻旧账呢。
夜梦仙干笑两声,无言以对,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弱,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责任。
这两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就算重来一次,结果也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