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的商广会、王氏的通宝会、潇湘馆的万宝会,以及海国商会。
四大商会中,谢氏的根基在云川,相比于起家在皇城的通宝会,商广会在皇城的根基只能位居第二,但商广会是毋庸置疑的渊国第一大商会。
除了商会的东家外,便是分管各地区的商会大掌柜话语权最大了。
夜梦仙就算不为了钱,为了寻找掐丝琳琅香笼的下落,她也需要结识下这位商广会的大人物。
谢宝强的名字倒是在前世记忆中经常出现,但夜梦仙却记不起他本人长什么模样了。听名字应该是个肥头大耳、嘴里镶金牙、肚子圆鼓鼓的大叔吧?
让人去商广会回信,夜梦仙便带着蝶雅出发前往月老池。
蝶雅瞧着自家小姐的脸,欲言又止。
刚出丞相府大门,夜梦仙发现自家门口的石狮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门卫说:以前的碎了,现在换了新的。
夜梦仙细问怎么碎的时候,门卫们就都围着她,七嘴八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日慕容轩的神勇表现。
原来佛玉紫檀珠真的是被慕容轩捏碎的,虽然间接说明了他的内功深厚,但这种既捏佛珠,又捏石像的行为,怎么看都有点闲得无聊的幼稚成分。
至此,某人在夜梦仙心中的形象又一次被刷新了。
商广会在月老池经营着一家旅馆,由一座大型宅邸改建而成的豪华旅馆。这旅馆名为月老琳居,取天庭月老居住的香火琳宫殿为名。
夜梦仙需要补全的壁画就在月老琳居正大门右侧的外墙上。
此画已经基本成型,需要补充的是主人体的面部和整体光影上的细化,以及一些背景上的完善。
从现有的画面看,原主笔和她的绘画风格确实相似。
“夜小姐觉得这幅巫山神女壁画如何?据我的观察,您和原画师的笔触倒是非常像的。”
闻声回头,夜梦仙略有诧异地打量着这位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
如果他的手中拿着的不是黄金算盘,而是一把风雅折扇,那倒是当得起‘芝兰玉树’的美称。
谢宝强得知夜梦仙身份的时候,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出了邀请函。半个时辰后得到了对方的确切回复,他自然是得放下事务,动身前往会面地点。
毕竟是夜丞相的掌上明珠,礼数上还是要尽到的。
“抱歉,让夜梦仙小姐久等了,我就是这次委托的雇主,这扇面是您画的?”谢宝强看向蝶雅,招呼身边的人将一个圆扇递上。
“画是我画的,但字不是我写的。”
开口的是那个乍看上去样貌平平的小姑子,谢宝强转向她作揖一礼:差点认错人了。
谢宝强是见多识广、慧眼如炬的人,因此起初匆匆一瞟而忽视的细节,他现在自然也发现了。
夜辰和杨月婵年轻时候都是皇城中排得上号的俊男美女,料想他们女儿的样貌也不该是这般长满麻子的姑子。
没想到丞相千金的易容技术还不错,差点连他都骗过了。
从那对男女手中收购这个画有双人半身的圆扇时,谢宝强就知道了这画与字不是同一个人。但基于那对男女平日的作风问题,他还是打算向作者本人确认。
现在有了结果,谢宝强难免有些失落,只能琢磨着再找个人给壁画题字了。
“谢掌柜是让我直接上笔呢?还是要考验我一番?”
谢宝强打量了下夜梦仙,然后招呼从月老琳居中走出的书生,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明显没有痊愈的伤势。
“他叫方明舒,商广会皇城总会的一品账房。这壁画的原画师就是他的弟弟,方明哲。”
“在画壁画期间,夜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小舒便可。”
“因为小舒家中出了事,所以受了伤,他也不便干别的事情,所以就安排在这里给你打下手。”
夜梦仙听到‘方明哲’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难怪绘画风格如此接近,毕竟师出同门嘛。
“谢掌柜,我冒昧多问几句,这位方画师家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为什么他的兄长还要带伤上班?”
谢宝强拨弄着黄金算盘的手指一顿,看着夜梦仙道:“月老池城区一环以内的房产寸土寸金。”
“东都方氏没落了,皇城中仅有的方家人可守不住这处价值连城的老宅。”
夜梦仙敛了眉:“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霸占民宅?”
“那倒不至于,只是买家单方面地想强买强卖。”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在说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商广会的员工保障福利这么差?你不仅不出面保护员工的人身安全,还逼迫伤员上班?”
“对方可是户部尚书之子和库藏丞许严之女,许欢。”
“区区没落的氏族子弟可惹不起这两尊大佛,方家还有个患病的老父亲,每天等着钱买海国商会的注射药剂续命呢。如果缺工的话,很多奖励绩效就拿不到了。”
这么说,谢宝强这个老板还算有点良心,把方明舒安排给她打下手,说白了就是站在这里休息。
“这纸圆扇上的男女就是这起事件的开端。许欢被临安侯玩腻了,她就转而设计巴结起临安侯同父异母的蠢笨弟弟。”
原来那日一直色眯眯地盯着她看的男人就是王昊的弟弟。
真是上梁不振,下梁歪,这缘分二字还真是妙不可言。
谢宝强耸肩:“那日他们拿着圆扇来商广会估价,正巧方家兄弟也在场。”
“方明哲说作画之人和他可能都受过同一个人指点,我看上了这团扇上的字,所以就把圆扇买下,打算事后再找作者为我写几幅字。”
“此事说来也巧,许欢不知哪根筋搭错位了,居然说要把方家兄弟买回家。”
“方明哲被方明舒保护的极好,除了生活拮据外,并没有吃过什么苦。文人的清高让他直接口出成章地拒绝,且隐晦鄙夷许欢行为不检如娼妇。”
“姓王的也不知是真蠢,还是装的。居然看不出自己的未婚妻想红杏出墙,还百般出言维护地强出头。”
“可惜学艺不精,比不上方明哲的妙语连珠,被当众嘲讽得羞愤难当。”
“这对男女本就是心眼小的人,事后派人暗中堵截,想把方家兄弟毒打了一顿。被我阻挠后,他们就有些气不过了。又惹不起我,只能转向方家兄弟泄愤,像疯狗一样咬着这对兄弟两不放。”
“他们以‘收购方宅为婚房’为借口,引得库藏丞许严出面。”
“方老太自然是不可能卖宅子的,双方协商不得结果,矛盾自然升级。”
“在混乱中,方老太被人推倒,头撞在石墩上死了,而方家兄弟为了保护地契和房契被打成了如今的这幅样子。”
“事情闹大后,大理寺接手了案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夜梦仙望着谢宝强眼中敬意,一抹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因为夜辰还未离职,所以大理寺还有靠山。简言之,这个案子必定会公正严明地查办,绝不偏私。
谢宝强会跟她说这么多,也是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吧。
夜梦仙垂下眼睑:“方宅虽保下了,但听你的语气,此事似乎并没有了结。”
谢宝强叹气:“此事被许严在王太傅耳边嚼了舌根,那姓王的更是两头跑地‘控诉方家兄弟的恶行’。”
“估计方家以后的官路是要断了,想靠方明哲当大官来实现复兴家族的梦想也就此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