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花宫宴以后,王昊便对夜梦仙念念不忘了。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拥有。
奈何王太傅再三叮嘱他稍安勿躁,静待时机。
为了发泄和实现午夜梦回的春色,王昊来了暗都,他准备亲自物色几个商品带回府上赏玩。
通宝商会本就是王氏的产业,其背后的两大靠山:一个是王昊的爷爷,一个是王昊的亲爹。
王昊就算不是东家,也是通宝商会的小祖宗。
大掌柜许田亲自接待,并把最近搜罗到的各色美奴逐一带到王昊面前供他挑选。
往年皇帝选秀,也差不多是这个阵仗了。
可惜王昊一个都没瞧上,板着脸,沉默不语。
这让伺候在旁的许田汗流浃背,生怕招待不周惹得小祖宗不快。饭碗丢了是小事,如果命没了,那么他的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照着画像找人,今日之内找不到相似的,你们就收拾东西滚蛋。”
许田连滚带爬地拿着落地的画卷,迅速去吩咐属下们找人。
王昊百无聊赖地下楼消磨时间,在各种展览和鉴宝厅间漫无目地游荡。
恰逢此时,他从二楼见到了一楼人群簇拥着的地方。
从身边经过的路人交谈中,王昊得知了自家商会里来了个女性鉴宝师。
家境殷实且有着众多藏家真品的见闻是成为鉴宝师的必备条件,此外还需要独具慧眼的博学广识。
以持家顾宅、相夫教子为主业的女性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品鉴古玩奇珍的,偶有通晓此道的妇人也不会出现在黑市这种鱼虾混杂的底层。
王昊抱着凑热闹的心思,选了处视野较好的位置,俯瞰着认真鉴宝的姑娘。
以小侯爷混迹多年名流社交圈的经验,这女人应该是来自家族颇具底蕴的世家贵女。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雅贵气,让她在人群中如一朵莲花般赏心悦目。
这种难能调教温养的气质,可不是一张面具、一身素衣可以轻易掩饰的。
她会是哪家女呢?
排除王氏,目前皇城中排得上号的门阀氏族里,似乎并没有听说过哪家小姐有这样匪夷所思的行径。
毕竟深闺娇养的姑子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踏足暗都这种老鼠窝子。
在王昊开口询问时,随从早已业务熟练地完成了调查。
这些随从都是王太傅亲自挑选并培养的人,他们常年跟在小侯爷身边,对这位爷的行事风格那是了如指掌——深挖猎物后,让猎物自投罗网。
王昊身边的随从除了有些狗仗人势,上梁不正下梁歪外,其实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侯爷,这女人是潇湘戏院陆娘子亲自带来暗都的。”
“她发布了一份寻宝贴,找一件名为掐丝琳琅的香笼,署名是个夜字,负责接头的眼线是丞相的人。”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王昊突然挺直腰杆,目光如炬地盯视着刚离开通宝商会的倩影。
该死,居然让这朵心念念的莲花从他的鱼池里跑了。
主要原因是王昊没想到夜梦仙居然会为了一个香笼,而来黑市当鉴宝师。
不,或许她并不是来当鉴宝师的,只是碰巧鉴了几件宝而已。
王昊敛下眼中的兴奋:“我们真是非常有缘呐,夜梦仙,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这里是暗都黑市,失踪一两个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哪怕是权臣夜辰,在暗都这个地方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展开手脚地寻人。
等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尘埃落定。
夜家夫妻就算不想嫁女,也必须老老实实地把夜梦仙送入太傅府。
届时王昊便能光明正大地好好驯服这个看起来温顺可人,实则烈性非常的女人。
王昊打算以寻到掐丝琳琅香笼为由头,将夜梦仙重新骗回通宝商会。
可惜,这之后的经历,完全偏离了小侯爷最初的预想。
“我们又见面了,小侯爷。”
夜梦仙抱着雪球,笑容和煦若春风桃李,但王昊却凭地森寒无比。
原以为是猎手,如今变成了阶下囚。
这波反转让王昊始料未及,而且刚才赤鸠强行喂的毒药已经发作,他现在无力反抗,像一只待宰的姿态,更是让他丢尽了颜面。
那帮废物!等他活着回去定要把那帮侍卫扔到池塘里喂鱼!
夜梦仙瞧着王昊的神情,顺着怀中雪球的绒毛,好整以暇地开口:“小侯爷在此种境遇下,居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而是面子问题......你是觉得我耗费了一块潇湘令请潇湘馆出面将你‘请’来此地是喝茶聊天的吗?”
“这里可是暗都,我可是请陆娘子将知晓你下落的人都迷晕在幻境中,没有人知道你被劫持了,更没有人会知道今日暗都死的人里会有临安小侯爷,毕竟暗都里随便死个人是很常见的事情。”
“无人知晓今日喂给海兽的尸体里会有皇城中恶贯满盈的临安侯。等太傅大人千辛万苦调查清楚,派人打捞时,小侯爷应该已经死骨无存了吧?”
闻言,王昊瞳眸微缩。
他抬眸看向端坐椅子上的的夜梦仙,她温柔悦耳的声线,出说让人无法质疑的说辞。
以往任何一次闯祸,王昊都能安然退场。
就算偶有失利和不如意的时候,王昊也有着无数卷土重来的机会。他睚眦必报,所以每次都会百倍报复,最后的结果都会令他满意。
因为他是太傅之孙;尚书之子;琅琊王氏嫡系;皇帝的亲侄子——临安小侯爷。
没有人敢得罪他,没有人敢冒着被灭族的风险来要他的命。
可是现在,王昊突然有了害怕的情绪。
当今天下,唯有潇湘令才能够驱策潇湘四苑之一的陆娘子出面,让潇湘馆不计后果和代价地将王昊神不知鬼不觉的绑来此地。
夜梦仙既然以潇湘令换他,那么这个女人是真的敢在暗都把他杀了投喂海兽。
虽然王昊之前也收到消息,潇湘馆中有人靠赌酒大会的王者赛赢得了潇湘令,但他没想过这块令牌会落在夜梦仙的手里。
初次体验濒死的威胁,让王昊身体本能地发颤。
王昊第一次知道他居然也会害怕,而且还是贪生怕死。
这个一个时辰前还被王昊视为囊中物般轻视的女人,如今却如阎罗殿上的阎王般指掌着他的生死。
屈辱和愤恨这两种情绪,在王昊心中只停留了半刻钟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王昊此时对上夜梦仙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他心中唯余下等待死亡的恐惧。他现在还没有开口说出虚张声势的威胁话语,已经是他能够扞卫的最后一点尊严。
夜梦仙将雪球放在肩上,起身上前。
一只手以两指抬起王昊的下颚,端详着这张‘干净’的脸,另一只手的手指如一柄短刃般拂过他的右眼、右耳以及右半张脸。
她的这个举动,让王昊激起一阵颤栗。
终究是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迫于本能的求生欲,王昊还是控住不住嘴地道:“夜梦仙!士可杀,不可辱!”
“只要我不死,哪怕残废了,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还要让整个丞相府不得好死!”
夜梦仙嘴角一扬,轻笑出声道:“嗯,我信你的话。”
这回答让王昊莫名地噎了一下,眼皮、嘴角都在抖。
除了有些莫名其妙之外,他心里洋溢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信他什么?信他残废了,还能搞垮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