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宫中宴会,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皇室都会携一二家眷出席。
慕容轩这样家中无女眷的人,便只能带着侍从出席宴会了。
以前花涉对宫宴感兴趣的时候,也会跟着来看看,来了几次觉得无聊,便只剩梨陌了。
至于慕容辉,若无必要,更是百分百不会来这种地方混的。
梨陌有时候就会想,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女人带着来参加宴会呢?
这样梨陌就可以借机放假啦!他这种工作可是全年每天二十四时无休的。没人能够想象,他有多渴望私生活的自由。
当然,主要原因是宫宴确实无聊。
如果不抱着什么目的来参加宫宴,几乎整场宴会都是在发呆吃瓜。
如果有不无聊的宫宴,要么是即将有大事发生;要么是已经发生了大事。
可是按照皇室传统,未婚皇子和公主都必须参加宫宴。
像慕容轩这样后院干净得只有侍女的皇室子弟,那几乎就是每场宫宴都必到的专业打卡户了。
虽然慕容轩也能拒绝,但皇室内部的人缘关系再如何的凉薄,这明面上的和谐还是要保持的。
刚步入映月湖花园,梨陌注意到今年的人较之往年,似乎多了不少。
特别是有个地方围着的人,明显比其他地方多。
梨陌问身边的引路太监:“今年百花宫宴是有什么新活动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殿下来晚了吗?每年不都是这个时候来的吗?”
引路太监道:“听说丞相在给令千金招婿。”
慕容轩回头:“招婿?”
“丞相今年一反常态地携令千金出席,小的听说,丞相刚到,皇上就来了,还和太傅一起询问是否有意向撮合小侯爷和夜小姐的婚事。”
“丞相爱女心切,在婚嫁的事情上,让夜小姐自己做主。”
“好多大臣都重新喊来了家中长子或嫡子,就想着夜小姐会挑哪位青年才俊,做丞相未来的女婿。”
“哇哦——”
梨陌一脸写满想八卦地看着花园中,格外人多的地方,转眸看向沉默不语的慕容轩道:“殿下,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慕容轩听说夜梦仙在这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次小兔子应该不是来宫里偷东西,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而导致受伤、昏迷了吧?
慕容轩嘴角不自觉地微扬:“我们也去问候一下丞相和夜小姐。”
引路太监:“是。”
梨陌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来了!来了!最最期待的时刻终于来了!
可惜花涉没来啊,这次八卦可是要被梨陌占尽了,呵呵。
“七皇子到——”
引路太监这一喊,人群就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在人群让开的瞬间,梨陌目光直接定格在了一个娇小玲珑的粉色裙裳的少女身上。
梨陌的表情有些复杂,为什么夜家小姑会带着帷帽啊!?
虽然不见其容,但是梨陌在认真打量后,还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这里。
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夜家小姑,周身气场完全不似之前,偶遇到的那般凛然肃杀,而是有一种娴静婉柔的姿态,如寻常千金闺秀般地安静站在丞相身边。
梨陌听到了慕容轩微不可查地轻叹,内心狂吼:哇塞,殿下啊,想不到你也会遗憾,以这种遮掩的形式见面呐。
殿下!你是真的落入爱情海了啊!
慕容轩自然是不知道梨陌在想什么的,但他也确实遗憾夜梦仙戴着帷帽。
毕竟他想见的是她的眼睛,那双让人难以忘怀的黑色瞳眸。
原本百无聊赖的夜梦仙在听到太监的一喊后,整个人的身体便瞬间紧绷。
她隔着帷帘环顾四周,在人群自动让开后,一个白衣少年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夜梦仙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在夜梦仙的记忆里,慕容轩几乎没有再穿过白衣。
更多的是皇子专属的紫色和皇帝的明黄之色,而且留在夜梦仙记忆中最深刻的慕容轩,也没有此刻如谪仙般的空灵俊逸。
只有温雅如玉的亲和雍容,以及可望不可即的疏离冷漠。
此刻隔着帷帘四目相对,那些不愿回首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
夜梦仙曾经不能明白慕容轩疏离自己的同时,为什么眼眸中总是这般的复杂。
她以为是因为他手刃亲族,他心生怜悯,所以她代替他下了手。
最后,不管她做什么,他的眼中,永远是那化不开的无言悲切。
直到这双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的那一夜,夜梦仙才知道慕容轩的苦涩;慕容轩的悲伤;慕容轩的无奈和对她无声无息的包容。
此刻的夜梦仙在想,在前世的某个夜晚,在她独自一人在噩梦中沉眠的时候,慕容轩是否有悄悄地来到她的身边。
为她盖上被子,轻抚她的发丝和脸颊。
是否有用那双在她面前,再也不触碰她的手,抚平她紧皱的眉目?
可惜一直以来,这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如今看着此刻的慕容轩,夜梦仙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一定是来过的,他的温柔、他的细心、他的体贴,以及那些年的陪伴和无声的守护,从来都是真的。
此刻慕容轩的眼眸如深秋幽谷中的潭水般平静,清澈直达人心的明净透彻。
他似乎是看到什么令他格外欣赏的人后,缓缓笑了。
这一笑,夜梦仙觉得呼吸都停止了。
多久了?多久了!
夜梦仙曾经做梦都在想着,让慕容轩再次笑一笑,哪怕是不对着她笑也没关系。
可惜直到慕容轩拔剑自刎的那一刻,他终于是笑了,而且是对着她笑,笑得那么的释怀和不舍。
纠缠至今的梦魇,和现在溢满赞美的微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丝滑的巧克力一般,温润暖心,回味悠长;甜在嘴里,暖在了心尖上。
少年的笑容似乎慢慢地变了,带了几分夜梦仙看不懂的意味不明和点点发现趣事的戏谑,然后慕容轩提步向她这个方向走来,走在人群中为他而让开的道路,笔直地向这个方向走来。
夜梦仙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好像这个方向只有她和夜辰,以及刚才就和父亲交谈的老者,似乎别人都称他为帝师。
夜梦仙再把目光落在慕容轩身上的时候,突然震惊地发现,这个方向就他们这三人,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是朝她走过来了吗?
夜梦仙小嘴一张,大眼睛揪着越来越近的慕容轩,然后像一只炸毛的兔子,瞬间抓住了身边夜辰的袖子,然后躲在了父亲的身后。
夜梦仙想了想,这有可能是她的错觉或者是看错了,她有必要再确认一下。
于是夜梦仙微微侧身,弹出脑袋,带着几分警惕地看向慕容轩。
此刻慕容轩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慕容轩的眸光带着三分探究,五分戏谑的看向自己。
没错!这次夜梦仙绝对百分之百确认。
他在看着自己!她没有看错,也不是错觉,慕容轩在看着她!
夜梦仙一抖,刷地一下缩回头。
夜梦仙躲在夜辰身后,一双手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袖子。
她觉得心跳如鼓,前所未来的紧张,让她如临大敌。
她在想,她今天的着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她在想,之前就有好几个人说,她和慕容轩是见过的,他是认得她的;
她在想,那晚的温泉池,她离他那么近;
夜梦仙在想,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见慕容轩的。
她一定要好好表达,同时像他帮过自己的谢意,然后在心平气和地与他聊天。
没错!
先道谢,然后在如正常男女那样从交朋友开始。
明明在来之前,夜梦仙都在大脑里演示过无数次。
怎么在这里遇上慕容轩后,反而胆怯起来了?
之前因为昏迷而不得一见的遗憾,现在居然当着面却怂了!
夜梦仙此刻有一种拔刀自刎的冲动,啊啊啊!
她居然在这关键的时刻,怯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