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治呢,小治呢,我要叫小治杀了这些蛮子,他们怎么敢的?”
瘫坐在地的高幽状若疯魔,再也没有从前的雍容模样。
“母后……怜生他还没有成亲啊。”这位长公主此时如同一位平凡的母亲一般,控诉着她的儿子还未成家立业便埋骨边关……
“是不是祁连北山……是不是……”
“好了,幽儿。”
太后娘娘将女儿揽入怀中,“我那苦命的外孙也算是死得其所,将军马革裹尸。大丈夫应当如是。”
“况且,他还是留了后不是吗?”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高幽,年少之时被棒打鸳鸯,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
中年时又和离丧子。
这一生的苦命,几乎全都加到了她的女儿身上。
这位太后娘娘的心犹如被刀割一般的疼……
“我儿有后?”
听到玉怜生有后,高幽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
连她都不知道,母后又是怎么懂的。
“嗯。”太后点了点头,但是有些难以启齿,毕竟那女子的出身确实有些不好。“前些日子怜生从北地遣返了一个女子,已经有喜三月了。”
“北地……”
高幽想起玉昭给他的书信,玉怜生应该是带着鱼幼薇和柳依依北上。
“哈哈,哈哈哈哈……呜——!”
想到是那两个妓子的其中一个,这位长公主殿下竟是直接怒极反笑。呕在了大殿之中……
她最看不起的女子,竟然怀着她唯一的孙子。
高幽疯了……
“幽儿,幽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母后啊……”
见到高幽不顾仪态的大笑干呕,太后的心都要碎了。她顾不得肮脏,俯身就是要扶起高幽。
但是这位长公主仍在大笑, 眼神空洞……
就在老妇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名宫女来报。
“启禀太后,玉总管求见。”
“宣!”
“快宣——!”
还没等老妇人开口,那位皇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喝退宫女。
片刻后,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了椒房殿中。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玉昭看着高幽这般狼狈模样心疼不已。
他从老妇人手里接过妻子。静静的抚着她的后背。
“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放他出金陵城的……”
高大男子温柔的对着妻子言语。
高幽也如同梦醒了一般,不停捶打着眼前这个男人。
玉昭只是默默地将妻子抱起,走出了椒房殿。
老妇人并没有怪罪二人的失礼,因为她的心同样也在痛着……
玉昭将高幽送回府后,看向呆滞的妻子红了眼眶。
他忽然有些恍惚,相信了因果一说。
若不是自己玩乐世间,玉怜生估计也不会将家族荣辱这个担子挑在身上。
若是自己靠谱些,狠心些,让他成了亲再走,他也不会再不回来。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
若是自己严肃些,有父亲之威严,他十二岁时就不会因犯下大错被送往大雪州……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冥冥中注定了。
这位锦州大总管一夜华发生……
他入了宫。
“师父,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殿内,高大男子跪地俯首,抬头看向那正在涮着火锅的黑袍青年。
“没有,要是以前的我,就是挥挥手的事。但是现在,我也没办法。”青年耸了耸肩,似乎感受不到这位大总管的悲凉。
“没了儿子你再生一个不就是了?”
高天君不明白,玉昭为什么一夜之间会白了头。
他早就斩断情丝与因果,所以他怎么也理解不了。
他也不想理解。
自己以前,也是这般可怜又可笑的吗?
黑袍青年没来由的皱了皱眉……
“呵……”玉昭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来找这青年真是病急乱投医。
他是神仙,又怎么会理解凡人的喜怒哀乐呢?
“徒儿告退了。” 高大男子面如死水一般的平静,仿佛一切在他心中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嗯,知道了。”
高天君点了点头,他本来想留玉昭下来吃点东西的。
可是玉昭今天很没礼貌,他害怕跟他同桌进食,会影响到自己的食欲……
奋军将军府——
这座偌大的将军府上第一次如此寂静。
府上更是全都挂满了缟素白绫……
他的旧主人没有再回来,新主人是腹中还未出生的胎儿,与平头百姓毫无半点关系。
但是有两位顶天贵胄,却在今天与天下的父母没有任何区别。
“幽儿,咱们回锦州吧。”
自从回到府上之后,高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一见到玉昭,便紧紧的拉住他的手臂,生怕他离开自己。
玉昭也没什么办法,宫里头的御医说。
高幽这是大悲过度,暂时陷入了迷糊痴傻的状态,只能慢慢调养。
“去锦州,去锦州……”
女子似乎十分害怕这个挂满了缟素白绫的地方,在玉昭提出回家之后,她立刻重复着这句话语。
“好,我们回家。”
满头华发的高大男子眼神之中再无生气。
他现在不是什么锦州大总管,也不是什么问天境的大能。
他只是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
“喜欢逞英雄,就没想过,你还有个家是吗?”
中年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也是第一次责怪起自己的儿子。
或许少年总是这样,意气总在前头。
从未想过自己出了事情,身后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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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宝十二年。
谷雨——
锦州军大总管玉昭上书奉天殿,欲要亲率血浮屠北上大雪州。
但是还没等中书省和兵部同意。
血浮屠便浩浩荡荡开出了锦州……
奉天殿内,群臣乱作一团。全都是弹劾那位大总管的奏折。
“陛下,玉总管丧子之痛,臣等深感理解。但血浮屠乃是国之重器,大雪州不宜施展。”
“允州有一平原,若是能将血浮屠置于此地,任他王庭百万雄师。也不敢轻易直面……”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陈皓。
“请陛下下旨,让玉总管扎营鹦鹉洲。以待军命!”
“请陛下下旨,让玉总管扎营鹦鹉洲。以待军命……”满朝半数官员纷纷附和起陈皓的话来。
他们虽然不懂军情,但是以国之重器,报个人恩怨。
那便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