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语气,加上那神色,令萧长缨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知道母皇一辈子就只爱了她父君一人,哪怕登基当了皇帝,后宫也一直虚悬,从未宠幸过其他男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母皇。
“长缨,你的敌人有很多。朕替你除掉了一些,可朕一直在查当年青铜军的那个叛徒,若非她献上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证据,先帝也定不了青铜军和白家的谋逆大罪。”
女帝看着萧长缨,轻轻咳了几声:“朕身子不好,当年他……他也寻过名医为朕调理,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否则,朕坚持不到你长大成人。朕就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替他报了仇,然后朕再带你名正言顺地去见他,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萧长缨用力点头,眼眶微红,“陛下想做的事,臣都一定会替陛下做到的!”
“嗯,朕很高兴你这般孝顺。”女帝笑了一笑,随后又说:“谢明心那边,你可以帮他一把了。你去见康钰,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他百越皇子的身份。所以,如果他不配合你让萧静梓程桐点头答应替萧娴向方家提亲,你就将他们一网打尽。相信,康钰身为百越皇子,知道该如何取舍的。”
赶在念念抓周之前,把长缨和念念的身份恢复了。
她的皇孙女周岁,可不能等同办之。
皇宫里,也好久没办过喜事了。
“是,陛下。”萧长缨对康钰无疑是恨之入骨的,但她必须得忍耐下来。
整治康钰的时机,还没有到。
“楚清那边,让她只身一人进京一趟面圣,以示投诚之诚意。”女帝又吩咐道。
“是,陛下。”萧长缨想到楚清那日醉酒后提过的小美人,心里暗暗好笑:没准儿楚清能遇到长大后的小美人,然后又拉着她喝醉酒,再哭上一场呢。
母女二人虽未相认,母女默契却已经开始养成。
女帝挑了几件事说了之后,就让萧长缨去看念念了。
在大军先行班师回朝的时候,女帝就派人去将孙女接回了皇宫。
苏砚冰没有表现出不舍,他知道,这是皇家女子该经历的培养历程。
而且念念在皇宫里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十几日的时间,由宫侍照顾,女帝亲自教养,倒也确实与在将军府时有了些微气势上的改变。
萧长缨怀着不一样的雀跃心情,来到念念所住的偏殿。
“参见……”
“你们退下吧。”对于伺候念念的宫侍,萧长缨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挥退了二人。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柔软床铺上爬来爬去的女儿。
萧念锦。
萧念锦。
这是砚冰替女儿取的名字。
一念她萧长缨,对她这负心人念念不忘。
二盼女儿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萧长缨心中微微酸楚,为前世受尽磨难的苏砚冰。
“念念。”她上前一步,将萧念锦抱了起来,狠狠亲了那软嫩脸蛋一口:“要好好孝顺爹爹,知道吗?”
萧念锦红唇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震耳欲聋。
没有苏砚冰在场,萧长缨并不被亲生女儿所接纳。
“别哭别哭,娘亲给你举高高!飞咯——”萧长缨急忙把小人儿举起来,一次次举向半空。
萧念锦眼泪横飞,但很快就兴奋地手舞足蹈了。
“高高,高高……”
萧长缨听见女儿开心的笑声,顿时举得更加卖力了。
这一回,萧长缨举了很久,不再是做做样子而已。
甚至她也不觉得累。
萧念锦的小脚还踢了她胸口好几次,她也不觉得被冒犯。
一直到萧念锦的热情褪去,萧长缨才将她重新抱回怀里,亲了亲那小脸蛋:“记住咯,我是娘亲,嗯?以后娘亲抱你,别再哭了,不然娘亲会很伤心的。”
萧念锦打了个呵欠,玩累了。
显然并不是很理解面前女人的话。
“想爹爹了吗?”萧长缨笑着又问。
萧念锦圆溜溜的眼睛一亮:“爹爹!要爹爹!”
“等过阵子,我们一家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萧长缨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念念再等娘亲几日,嗯?”
若是苏砚冰在此,定会送她一个大白眼。
自言自语很好玩吗?
女儿又听不懂!
萧长缨拿出前所未有的、只在苏砚冰面前展现过的耐心,陪着女儿,直到女儿午睡之后,她才轻轻替女儿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她女儿,天下第一可爱!
萧长缨噙着满足的笑容,出了皇宫。
快到侯府的时候,她才努力压下唇角,摆出另一张面孔,走向了侯府大门。
“大、大小姐。”
侯府门口的守卫一看许久没回来的萧长缨回来了,顿时愣了愣,在萧长缨锐利的视线下才赶紧下跪见礼。
“我还以为我太久没回来,已经被母父除名了呢,原来你还认得我啊。”萧长缨哼了一声。
“小人该死!大小姐恕罪……”守卫冷汗涔涔。
“自己去领三十板子吧。”萧长缨可不会对这些侯府的狗腿子客气,丢下这句话就大步进了侯府大门。
“……是,大小姐。”守卫心里升起一股怨怒:什么东西!早晚被世女给弄死!
萧长缨才不管守卫心里怎么诅咒她,诅咒有用的话,这世上人人都靠诅咒弄死自己不顺眼的敌人了。
她明面上回了自己之前所住的院子,接着就悄无声息从院子里掠出,进了康钰的院子。
白日里,侯府守卫反而没有夜晚那般森严。
而萧长缨自从住去客栈之后,侯府里她原先的院子四周,那些百越的高手也都撤掉了。
便是此刻因为看见萧长缨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惊讶无比的康钰,也没有想到萧长缨怎么会来找他。
萧长缨漫不经心地朝康钰走近,眼神深意十足地看着康钰:“好久不见啊,皇子殿下。”
一句简简单单的招呼,令康钰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惊恐!
皇、皇子殿下?
她、她知道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