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算了
离婚。
阮隽兮从江氏大厦出来的时候,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脚步虚浮。
她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来这一趟,除了发现不要对任何人,抱有任何道德上的期望外,似乎也毫无意义。
因为伤害她的人,比谁都清楚她会受伤,可他毫不在意,铆足了劲要将她拖入深渊。
而可怕的是,她答应了。
在点头的那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其实也半人半鬼。
她害怕成为傅予彦的负担,也承受不住自己成为他顺遂矜贵人生道路上的败笔。
所以她退缩了,害怕了,任由自己的灵魂被江止拽进悬崖边。
是的,她答应了跟傅予彦离婚。
但不是为了江止,也不敢说是为了傅予彦,只全部归咎为自己人性中懦弱、卑劣的阴暗面。
阮隽兮走出江氏大厦的时候,面色如常,没有流泪更没有歇斯底里。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像是破了一个洞,鼓鼓的风从这洞里钻进来,让她像是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寄人篱下的童年,阴阳怪气的嘲笑,恐怖怪异的梦魇,都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算了吧,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吧,阮隽兮,你注定了是个得不到爱的人,你出现在别人的生活里,不是礼物,而是灾难。
她裹了裹单薄的大衣,低下了头去,告诉自己不能崩溃。
既然抓不住这世间的美好,那装也要装出万事顺遂的模样。
等回到公司,斯斯立马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律师那边已经联系过了,正在收集证据提告。”
“不用了,”她淡淡开口,“所有的证据都发给我,暂时不用走司法程序。”
斯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应该是傅氏集团会处理这些事。
所以她应了一声,见她脸色不大好,也没有多打扰,先出去了。
阮隽兮还没将冻得冰冷的手捂热,便接到了林之心的电话。
“阮隽兮,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傅氏集团市值一天蒸发了快要二十个亿。”
电话一接通,林之心愤怒的控诉就从电话里传来。
之前,阮隽兮对林之心从未有过怯意。
可她现在还沉浸在全盘否定自己的情绪里,连带着对上林之心都没什么信心。
她只觉得咽喉发胀,痛意也从破败的胸口大肆涌上来,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在听,傅予彦那样骄傲的人,被泼上那样的脏水,连我们在国外的朋友都来找我打听,他那样一尘不染的人,你毁了他。”
林之心的声音有些尖锐,让她不得不将手机放远了一点。
随后她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失态,“林小姐,我不太明白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她明明眼窝滚烫,唇角都在发颤,可这些汹涌的悲切无人看得见,都被她隐匿在平静的声音之下。
林之心见她还好意思反驳自己,气得呼吸都不畅,可到底是高素质,不能像市井大妈那样破口大骂。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突然又变了态度。
“你其实何必呢,他并不爱你,你们的婚姻都是假的,现在又闹成这样,不如趁此机会回归原状,反正你跟他结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
其实林之心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她始终不相信阮隽兮跟傅予彦之间的婚姻是真的。
毕竟若是傅予彦真的爱她,在伦敦那么久怎么会从未提及过?
而且他有极为严重的情感洁癖,以极高的标准要求着自己,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跟别人有过婚约的女人?
所以她后来悄悄调查过,掌握的信息让她更相信,这两个人结婚,不过是一个为了在移情别恋的未婚夫面前扬眉吐气,一个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的要求。
现在既然已经都达成了初衷,又造成了这么多不好的影响,就该及时止损才是。
阮隽兮不知道她都知道些什么,但是她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逼迫感。
“林小姐,你不用扮演什么好心人的角色,我知道你在觊觎什么。但你想要的,你就凭本事拿走,一次次来威胁我算什么?”
阮隽兮终究还是被她挑起了心底一直抑制的怒火。
当懦弱胆怯的情绪出现,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她也会束起浑身的尖刺,让妄图侵犯者有所忌惮。
林之心被她问得一滞,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听见阮隽兮再次开口,“林小姐,你若真的爱他,那就去他的身边,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这句话,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周围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时,阮隽兮才在齿间尝到了很淡的血气——为了稳住自己的情绪,她一度咬住了下唇。
办公室里没开灯,她低下头,又像是回到了车祸醒来的那个瞬间。
世界像是被抽空了色彩,只剩下一片扭曲的黑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斯斯进来给她送文件时,只见到她坐在办公桌前,身形寂寥,满身颓然。
斯斯心头一惊,还来不及说话,便看到她抬了头来,那张在阴影里也漂亮得像是在发光的脸上,闪过悲伤、忧愁、自怜、绝望。
但很快,那些脆弱不堪的负面情绪便一扫而空,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斯斯,我好像有些低血糖,可不可以帮我拿点吃的?”
听到她是身体不舒服,斯斯反而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便去了茶水间。
阮隽兮也在这期间迅速整理好情绪,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自持又隐忍克制的阮家大小姐。
而另一边,何思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封开除通知函,满脸不敢相信,“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江总怎么可能会开除我?”
她刚帮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开除?
听说下午阮隽兮来过了,难道是江止知道她跟阮隽兮坦白的事情了?
可阮隽兮答应过她不告诉江止的。
愤怒在她心底升腾,让她发疯似的抓起通知函,就朝江止的办公室冲。
可江止早就交代过了,又怎么可能让她冲进去。
很快有人拦住她,她不甘心,在外面崩溃地大喊大叫,直到将不耐烦的江止等出来。
“我是你的秘书,你不能开除我。”
她的泪糊了满脸,像是风中摇曳的一朵小白花。
可江止面露轻讽,“我的秘书要回来了,这里没有你的位置。”